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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05
困到不行的时候最后掰两句... - [画船听雨]
话说今天其实有很多掰的.诶.可是实在是困~~~啊..
本来想掰一个电视剧,话说,可是兴致勃勃去找了后面的剧情介绍后实在是囧得要死....orz OTL
恩,顺便把TMBN的前面部分一起贴一下,方便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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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忘川之水
生命的河流翻腾不息,奔涌着汇入那条远在天边的忘川之水;
寂寞的呼唤飘渺沉郁,无言地啃噬着那片不毛荒地直到窒息。爱,恨,诸般太过强烈的情感我们无力承担;
在这凉薄如斯的世上,黑暗,沉沦,淡漠。
孤寂的人们需要互相安慰;灵魂早已禁闭,剩下的只有躯体;若然身体也被世俗禁锢不得袒裎,是否只能不得不挣扎于彼此为灵魂设下的枷锁,赤裸直至鲜血淋漓。爱之大敌,无非嫉妒,或者忘记。
章一 回忆
2001,日本,大阪。
在Michael少年时的想象中,东方人是一个含蓄的种族。和善、亲切、待人有礼,却也明白地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内心绽放着如何炽热的激情,却即使把自己焚毁,也从不肯燃烧于外。
所以当东方人玩起极端音乐的时候,总是流于形式,被技术层面的东西和所谓的文化内蕴束缚了手脚。——极端,首先是心中无处释放的愤懑或者激情啊。
Michael确信,他的耳朵从不曾背叛自己;但当他第三次来到日本这个东方岛国巡演的时候,却终明白了,少年时的想象或许是错误的。
——日本人,竟是个如此狂热的民族;狂热的旋律、攻击性的情绪,竟可以在这里得到如此之大的共鸣。
所以当和经纪公司一起安排着来日本的行程的时候,他竟隐隐有些紧张和兴奋。
——只可惜,当年的Carcass从未来过日本。Diva Satanica的旋律渐渐落下。舞台上的千支白烛同时熄灭;黑暗与寂静瞬间来临。随着身后Daniel的镲片轻敲到第四声,手指和拨片再次同时在六弦上跳动,奏响“Ravenous”电锯般的前奏。双琴配合天衣无缝,渐渐飙起异于平常的速度。借着垂下的红色长发的遮挡,Michael的嘴角轻勾起一个上翘的弧度。Chris是个绝妙的搭档。虽然小了六七岁①,却仍然和自己有着难以言说的默契。毕竟是亲兄弟么,虽然从年龄上看和自己绝对有代沟。Chris是速度和攻击力的绝对捍卫者,而自己则更偏好流畅的旋律和隐晦的情绪表达。倒是刚好互补,不过Chris总是笑自己老了,也许真的是老了罢,当年不是最烦Bill那种Bluse节奏的Riff么……
Bill Steer,这名字有多久没记起了?似乎自从去年给他打了那个电话以后,便不曾让这个名字再在自己意识中出现;也许自从7年前离他而去之后,便一直拒绝去想这个名字。
他从不曾拿Chris和Bill比较,更不曾拿合作过的任何一个吉他手去比较。于他而言,Bill Steer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今天这个被人们称为“大师”、北欧“天王”的Michael Amott,便是由Bill站在开启的大门边为他点亮了指路的明灯。
常常想笑,自己被称作极端金属的“大师”,Bill却不是“大师”,尽管Bill的吉他比他玩得更加繁复出色②。也罢,那般率性之人,若是让他顶着个“大师”的帽子,他非疯了不可。又或者,Bill正是他少年想象中本应属于东方的人吧。看似洒脱,其实内心灼热外表却冰冷,宁愿焚毁自己,也从不燃烧于外。Angela低沉的声音随着鼓点仿佛同时地由远及近。外界一直对Arch Enemy的新任女主唱有着非议,Michael却并不想理会这些。管他呢,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有AE需要的嗓音就可以。更何况,还是个大美女。想着Chris不下十次地和自己提到过在德国科隆那间医院的太平间里遇到正在工作的Angela时的惊艳瞬间③,Michael不由又笑了起来。
初见Angela,便听她提起作为乐队主唱的偶像是Jeff Walker。Michael在听到的瞬间有些失神,然后他听到自己无奈地笑笑说那家伙可不好相处。就这样很快决定Angela留下来,虽然他心里明白Jeff的声音中那种近乎天生的暗沉低哑和夹杂其中的一丝苍白惶惑不是什么人都学得来的。Angela的到来,彻底颠覆了Michael先前对于女性柔性清丽的审美意识,却又建立起另一种野性奇特的感觉;反正有关Angela的一切自有Chris自告奋勇地心甘情愿去搞定,他只要欣赏就好。
这世上的Jeff Walker,也永远只有一个。Chris的solo声响起,鼓点渐弱了下去。Michael向来偏爱流畅的旋律,却总是无法在一条直线到底的疯狂地鼓与错落有致的巧妙鼓点安排间做出选择,为此总是连带着Daniel也被折腾得够呛。快到几成直线的双踩配合同样狂敲速击的镲片向来是各类死亡乐队用以渲染气氛的绝好工具,但他始终忘不了当年Ken合着贝司漫不经心便捣鼓出的一段段节奏。似是优雅而灵性,放在Carcass的暴虐中却不知怎地格外和谐。还记得第一天去Carcass的排练室,休息的间隙Ken和Bill一搭一档敲着刚编定的曲子,竟像是在敲一首古老的Blues小调。④
这奇异的和谐便如一个春梦般在他的脑海中镌之不去,尽管他很清楚如Ken Owen这般没有最好的爆发力和耐力却有着无比的灵性的鼓手实在太少见。
他恍惚又想起,一天在排练室,Bill对刚拿到驾照的Ken笑道:“如果你哪天开车迷路了或者又撞到人了,记得爬上车顶敲几下,我就知道你在哪了,也好去救你。”
回应的依然是温柔的笑:“好,一定。”——为什么,Carcass的每个人都是那么独特,独特到他找不到替代去填补离开后的那片空白?
离开时说过再不回头,但这七年的路他走得其实艰难。
遥望苍穹星汉璀璨,当年的利物浦少年是否依旧闪耀其间?
或者灿烂俱已过往,莫失莫忘,亦是惘然。章二 指间岁月
Ken从没见过Bill那么有耐性地等一个人。
利物浦城外本已渐渐清凉的空气又被远来的咸腥海风吹得燥热,他却仍然站在窗边怔怔地望着已将落下的夕阳。
Ken不由得笑了一下。真是难得。心里一动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吞了回去;反正已经等了三年,再多等几小时又是何妨。
夕阳的光斜照下来,映着Bill金色的长发;修长的影子拖在地上。等来的那个人并没有什么稀奇的。用Jeff的话来说也不过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十个手指五个拿拨片另五个按琴弦。
不过他的手没有Bill的好看。
“对不起飞机误点,到伦敦的时候就有些晚了,从伦敦出来车堵得厉害……”
不久之后Ken就知道Michael Amott根本不是个啰嗦的人。但那天的情势却由不得他不解释。
这个才刚刚二十岁同样留着金色长发的年轻人。
Ken一直笑根本只大了两岁的Jeff装老成,却也不得不跟着上去握手:“Hi,我是鼓手,Ken。”
然后Bill笑着上去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很少见他如此热情,何况是对着这样孤傲的年轻人。将近三年前Carcass发行了第一张专辑后Bill便一心想邀请在故乡被称为吉他天才的Michael加入以壮大阵容,却被以音乐风格不合为由拒绝;直到半年前Bill不依不饶又寄去了第二张专辑的样本,才把Michael连哄带骗地拉来。Jeff就笑Bill你三年不离不弃总算把梦中情人盼来啦,Bill也笑,等情人我可没这个耐性。Ken听着他们说笑,不经意间在鼓面上抖落一截烟灰。
其实他们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Michael的技巧和乐感是公认的;
“但技术好的吉他手并不知他一个,而且他的演出Demo过于偏旋律化,确实不适合我们的风格。”
“但有了他我们可以做到最好。而且——为什么我们不能改变风格?”Bill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似笑非笑让Ken有些眩晕。他深知Bill这两年来仍坚持少年时代执爱的碾核风格与其说是喜爱不如说是惯性,对于在Napalm Death里的经历简直无奈。他于是憋着笑听Napalm Death以前的专辑,听完了又忍着笑问Bill对那句著名的“You suffer!”怎么看,Bill盯着他看了半天哼一句:“你故意找茬是吧?”然后他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亲爱的Bill,我可是给你留了面子哪!①
这一年年初开始Bill终于不再担任Napalm Death的兼职吉他手,而可以专注于他们自己的乐队Carcass,也终于可以开始付诸实施早已酝酿着的改变。Ken心里不觉竟也有些莫名的兴奋。其实自己还是喜欢高速的碾核之类更甚于敲击死亡或者旋律性的东西吧。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Ken微笑着想。只要他喜欢就好了。
于是Carcass开始改变,从Reek of Putrefaction的纯碾核到Symphony of Sickness的死碾,血肉横飞的残暴被窒息的压抑渐渐取代,也终于使Carcass的阵容中又多了一个天才。平静的日子总是容易平白消逝于指间。Michael来到利物浦后的第一个夏天便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紧跟着秋天,和颇有些凛冽的北部港口特有的冬天。Michael的吉他技术虽然还不那么成熟,但几乎不亚于Bill的技巧和出众的乐感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赢得了作为合作者的Ken和Jeff的尊重。他开朗温和的笑固然让Ken觉得亲切,而对某一个牌子的德国啤酒同样的执念更让他和Jeff熟捻起来。
果然还都是孩子啊。Ken靠在窗边,漫不经心掸去积了老长的烟灰,看着录音室里坐着的三个人因为一小段solo片断而起的争论。这一回变得真够彻底,Bill和Michael居然想到要像老式金属一样在曲子里加上solo。至于solo的乐句中应该用什么样的节奏型才既不显得拖沓又不至于喧宾夺主?对于Ken而言还真是一个伤脑筋的问题。
说起来几个人里Jeff才是真正的烟枪,但总是被厌恶烟味的Bill以保护嗓子为名禁烟;所以享有可以在录音室或者排练室窗边抽烟而不被呵责的殊荣的只有Ken一人。
又一次籍着烟雾的幻象神游天外,收回思绪时Ken才发现屋里的争论不知何时已由solo的安排变成了教育学家们关心的问题。
Michael说小他六七岁的弟弟狂热痴迷吉他,正怀抱着要做新时代吉他英雄的梦想,说他对速度的崇拜无以复加,总喜欢拿Death乐队的成名曲练习十指的灵活;
Jeff告诉Michael自己如何照着做护士的姐姐的病理学书写歌词②,随口扔出一堆生涩的医学名词,让Michael险些晕倒而Bill憋不住笑出声。
Ken并不意外十年后Christopher Amott果然成为了与哥哥Michael齐名的金属吉他手;而关于Jeff的那些歌词,Ken不由想到当初他和自己一起弄出那些当作背景挂在演出现场的血腥抽象的投影图片——明明始作俑者是自己,现在被人指为“暴虐”的却只Jeff一人。看来温和纯良的外表还是有些好处呢。
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转过头却正对上Bill微笑着看向自己的眼神。——四人中只有Ken是家里的独子,无论如何插不进这场关于兄弟姐妹的谈话中去。不屑地撇撇嘴,Ken扔了烟头从窗台上跳下来,笑着对三人说:“大家要不要休息一下,听我介绍生态学的基本知识,为歌词积累素材?”
Michael看着另三人抚桌大笑不明所以;笑了许久Bill才直起身来,一本正经向他介绍:“忘了告诉你,这位Ken Owen同学是利物浦大学生态学专业的三年级学生,二等奖学金获得者。”③
这样笑着过去的年轻的日子实在让人怀念。当又一个秋天到来的时候,Carcass的第三张full length专辑Necroticism-Descanting the Insalubrious终于在一个一个乐句的反复琢磨、一次又一次地颠覆与反颠覆中浮出了水面。Michael的创作水平与他的吉他技术一样出色,与Bill的联手如同台上配合一般的相得益彰;Jeff依然负责所有的歌词,却意外地不再坚持病态扭曲的嘲讽。Ken第一次“退居二线”,负责了大部分编曲的处理。
此后的很多年里Necroticism在世界各地爱好这类音乐的人们心中几乎是个完美的神奇存在。仍没有很快的速度,但他们的激烈却不需要通过速度来表现;曾经的血腥暴虐被某种凄凉掩盖下的隐秘的残忍所代替,更加完整清晰的节奏和偶一惊现的华丽旋律令沉迷于原始粗糙音色的人们惊艳不已。Carcass籍此一举摆脱了“Grindcore”或者“Brutal Death”的定义,甚至摈弃了传统死亡的藩篱,开创出一种前无古人的独特风格。④
而直到很多年后Ken还觉得这并不真实。他对着那已经出版多年的CD唱片发愣,然后把他塞进唱机里听自己曾经梦一般激越的鼓点;有时失去的年华便如梦一般重现在眼前。横跨1991年和1992年、走过了大半个欧洲,Carcass终于和公司的另一大台柱Cathedral意趣完成了自己历史上最长的一次巡演。最后一场在伦敦的Astoria,短短两个小时与被Jeff嗤笑了很久的“Gods of Grind”的名字一起被刻进了光盘,让人轻易可以回忆起那时的场景,遥远而清晰。
所以Ken始终很真切递记得那天Bill的慌乱。第一个riff响起很久以后他才发现琴出了问题,一曲结束便忙着调弦;但不知怎的音箱效果器竟也通通跟着一起作乱,演出进行到一半又不能再拉幕重来。
第三个曲子结束的时候他看见Jeff走过去按着Bill的肩膀说了句什么,Bill只低低应了一声便又走到音箱边上调弦,整个人掩没在高大音箱投下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低低垂下,一脸烦闷的无可奈何。Ken心里一动,俯身去把鼓的回音器调大了一些。抬头正好看到Michael有些紧张的眼神,他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又见Bill和Jeff已经走回前台,便示意重新开始。
Bill听到靠前很多的鼓声时微微地愣了半秒钟,随即极快地回头给了Ken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
Bill总是很少笑;但他笑的样子常能让人失神。当然是对于特定的某些人而言;对于一个骨子里桀骜不羁的男人来说所谓一笑倾城其实是个挺讽刺的评语,纵然他长着一张阿尔卑斯山侧独有的美少年的脸庞。但那场被经纪公司正式记录下来的演出,失败之处不仅仅是见鬼的吉他弦,虽然下面随着电锯般音乐high到极点的人群并不太可能注意到有那么几拍散乱无章的鼓点。当然从开始到最后Carcass的现场从来都没有Michael Amott后来的乐队——那个似乎打着反叛与时髦的擦边球的Melodic Death乐队那么好的现场效果。Arch Enemy在日本的时候享受到的待遇是许多日本本土非主流乐队无论如何享受不到的;而十年后的场地、设备——乃至听众的人群,也无论如何不能与十年前同日而语。
所以事实上当然没有人在乎左声道riff的音准问题——除了Bill自己,那个在Ken看来多少有些强迫症的家伙——其实在他看来,另三个人都是程度不等的强迫症患者,只有他自己,偶尔还能超脱逍遥。
于是那天其实本应是最隆重的演出意外地没有返场,只是由Jeff照例吼了句听起来很像“Fuck you”的“Thank you”作为结束;白得刺目的旋光灯随之黑暗下来,Ken扯过挂在鼓架上的毛巾擦着赤裸上身密布的汗水进了后台。本来Bill常有的沉默并不构成几个人之间低气压的来源,但当Ken走进来的时候意外地安静,只有Jeff一边敷衍着Cathedral刻意压低声音的叽叽喳喳一边大口灌着矿泉水,眼角却还瞟着一脸阴沉的Bill。阿尔卑斯山侧的美少年正低头擦拭着琴弦,但显然也是在掩饰着什么,一边的Michael收好琴后递过来的毛巾晃了半天也没被理睬——这小子,今天不会真要摔了琴出气吧。Ken接过毛巾,边忖度着向来理性有加的Bill应该还不至于染上同大洋彼岸某个时髦乐队的时髦吉他手相同的毛病,边坐到椅子的扶手上,拭掉恼怒的美少年脸上未曾擦拭而挂下来的层层汗水。
于是少年回头,冲Ken轻轻地笑:Ken,谢谢你。
笑容在后台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如清浅的影子般一晃即散,似又有些暧昧朦胧让人恍然那一笑是否曾经真的存在,但也许在某些人看来那双瞬间盈笑的灰蓝色眸子里却仿佛溢满真正的绝世魅惑、抵死缠绵。于是Ken回笑道:啊,那你怎么谢我?
Bill正拉好琴袋的拉锁,闻言坐直起来,微扬起脸庞,然后Ken将他有些散乱的汗湿长发仔细顺到耳后,嘴唇在耳边飞快地擦过,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Honey,take it easy and forget it,OK?
说的人清静坦然,听的人神态安详,仿佛已这般过了一生的熟悉自然。
有意无意看到这一场景的Michael吓得几乎听见了自己的眼珠子掉到地上的声音。他甚至怀疑自己按照标准伦敦音训练的英语是不是和英格兰北部港口方言有着本质上的差异,然而Ken并无丝毫变化的表情似乎又在告诉他完全没有问题。
一切都没有问题。
于是他想起来Jeff曾经说过,不要和Bill吵架,因为你若要吵他根本不会搭理你;但有时候哄一哄他就一切搞定。
但并不是随便什么人哄都可以的罢。
——那当然,不过总会有人主动请命的啊,哈哈。
Bill,他的心,究竟是真的如孩童般天真还是早已坚硬得水火不侵?
或者,层层封印如埋藏宝藏的所罗门,哪怕有人为之费尽思量为之黯然神伤。这个问题Michael直到很多年后都没有得到答案,即使那时当事人都已淡漠或者忘却曾经的心境。他试图把那样的疑惑和迷茫写进自己的曲子里,然而结果便是一首首仿佛凄美动人的挽歌,常被弟弟善意地嘲笑,让他半是无奈半是羞愧混合着茫然地将那些美好的旋律重新藏入心底。
是的,也许弟弟是对的。那是他一个人的心绪,他一个人曾经耳热心跳或者冷眼旁观的那些美好青涩的过往,那些曾经近在咫尺的人们的故事,如何能够展示给那么多本不相干的人看。
岁月的长河波澜不惊,却总能洗刷去关于过往最鲜明的点滴;而那河水便仿佛蕴含着魔力的药水,于不经意间改变着人们的一切,却还令人浑然不觉。Michael记得他最初去到利物浦的时候灵魂所钟情的并不是这般的凄美——那是1991年,年轻的他们在专辑的最后幼稚地写上:"Cannibalism and Necrophilism."Sadism and Masochism.封底是模糊的血肉,衬着阴森的解剖台和腐坏的骷髅。
那张令后人膜拜的专辑大多出自Bill和Ken的手笔,Michael只是在其中加入了少许断续的乐句;那时初至的他还不曾了解到后来他所看见的那些似有若无的情感,以为创作只是刻意为之,难解其中或许存在着的千回百转挣扎叹息。
——他们都不是虔诚的教徒,于是在那一个国家那样的环境里那并不是禁忌的令人鄙夷的情感;只是不知为何如镜花水月般虚妄,终成彼此间似是而非的禁忌、化为记忆深处一场笑谈。
那之前Michael曾试着同Bill倾谈,关于音乐、吉他的技巧、人生或者其他;他视那人作值得信赖的兄长和志同道合的前辈,模糊印象中那人静静言笑谦谦温润如语,几可盖过更加真实的动辄只为个别音符发飙场景。待续中....囧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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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我一无聊就想抽烟?偏偏无聊的总还不是时候.大哭.
PS 据说JJ也有可能被河蟹掉.继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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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掰,今日掰.日日掰.没本事写别的,瞎掰还不成么.
话说这个断袖,那也要断得有点品不是?江小鱼也好花无缺也罢我通通看不上,要断也就燕南天江枫勉强罢(恶.....话说我可一点也不喜欢大侠,orz),或者邀月怜星姐妹俩;绝代原著里我能看得上的女人也就这俩了.当然古龙写的女人罢能入眼的确实不多......
30号中午(也就是放假前最后一天上班的中午)去了省图还书.去的时候回的时候找不到车坐不说,一路上痛心疾首的算计着两本书过期45天要被罚多少钱,--因为之前听人说市图是一天一本4毛....结果紧赶慢赶到了社自市阿姨痛心疾首的看了我一眼,轻启红唇道过期45天共计9块,我一下子掏出钱包,释然了.
人,就是这么变得无耻的.
那天后来很稀罕的在社自的架子上找到了本<福柯集>,可惜拿回去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也没人说我是变态,多少会让人有些莫名失落.今天又去,兴冲冲的问文学室的阿姨预借的脂砚斋全评石头记到了没有,阿姨表情欠揍的说你自己去架上找.我惶恐:架上没有.阿姨头也不抬说现在过节书乱没有就是乱架了,自己慢慢找.
XX的,我草S你.如果阿姨年轻且貌美的话我必然这么骂.
可惜她老人家长的就像隔壁包公墓下一朵开败了多年的韭菜花.后来拿了本<北回归线>,翻了两页,果然是十分的文艺腔.当然人家并没有真的就这样垮掉,所以葡萄酸不酸也没甚么好说的.倒是米勒这人虽BT,却要比假道学的欲求不满的劳伦斯好的多.....
恩恩,我很变态,我很龌龊.
这几天一直在看大风刮过的文章.当然起因是等考古手记等得实在不耐烦了,而那个清水也太过了我身上的禽兽因子又发作了,所以顺着考古的一个留言爬了过去.也就三个长篇,<桃花债>,<又一春>,<江山多少年>.<又一春>出过了书,居然也有冲动搞一本,却没想到这次万能的淘宝也失了灵.当然后来考古就更新了,又一春看了两遍,桃花债也看了七七八八,但--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话说大风刮过还是相当有才的,而且估计是北方人--北京,或者天津,因为,能贫.三篇看下来,总体桃花债从文法上来看是比较好,且从头至尾的"天命孤鸾"这四字甚好,端的是点睛妙笔,人物关系也比较清楚起码看得出来不是存心搞NP--当然这个和作者后半篇尤其最后几章大力撇清大有关系,那两章扭转乾坤确是千钧之力,好歹扭过来了,不然真不知怎的收场.只是现下要出书留的个半章不贴有些不地道,本是没意思非要叫人觉得有意思....寒个先.
江山多少年,名字取得有气势,看起来该是鸿篇巨作,起码看目下(也是半年多千了罢)掰了十几万字依然不清不楚且主角不主配角不配便觉大有文章,可惜就这么成了坑,就这么留了个N角恋让人骂....大笑.
又一春大约是最先写好成书的.一年的工夫居然也就买不到了...阿弥陀佛.那出版社居然就不做了,再寒.其实这文从头到尾不过一个贫字,当然出彩也是这一贫字,不然也只一平常白烂穿越文.当然最后同样的一扇子煽得有些狠,估计多少眼泪就这么赚下了,但匆忙收尾却有些无可奈何的感觉--如果说江山多少年现下也是个收尾,正收尾过稿了,我也信,作者风格....--当然也许是没得掰了罢.鲜花著锦,烈火烹油,千情万爱,二死二生,总是个散的时候,总有个到头的时候.
又一春和桃花债都能看出来,很强的宿命论思想,然很能引起人的空虚共鸣--不就是这么着么,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命格写定或者轮回不休,一日一年,一瞬一生,不过如此.
--有时候自嘲在下姑娘我约莫也是个有佛缘的,死了该进地藏殿,好的直接超了生不好也就下油锅,犯不着上那啥婆婆的桥喝毒死人不偿命的鸟汤."隔壁白晃晃一片也罢,哭声也罢,都不过是一场春光一场梦。扛着梯子隔着山墙一天天等下去,总有一天能等到。
我的符卿书在北疆,几时能回来?"酒到一半是喝酒最痛快的时候,要醉还没醉,兴致在酒也在,这一杯完了还有许多杯备着。要说故事也该断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
"而在许多年之前,花正好月正圆。生财大计刚灭,与符卿书奉皇帝的旨同去东海沿边巡查。雇了一艘船下海一游。我在,衍之在,其宣在,符卿书也在。摆上一两壶美酒,三四个小菜。天海开阔,浩浩一色。那时候,日子也正长。过了今天,还有明天;过了今年,还有明年。过了春还有夏,过了秋还有冬,过了冬又能望见明年春到,依旧桃花满梢油菜黄。
"最欢喜不过,最完满不过。"
这作者煽情的段子,委实够狠.话说今天吃了螃蟹--终于是应了景,中秋时节也有螃蟹了啊啊~敢问是四月肥催大的么?...--于是理所当然的文艺的想到了红楼梦,先想想第一回,再想想题诗那回--林MM写的不过螃蟹如何好吃,薛MM写的却才是真螃蟹模样,诗词上林MM终究输了一回.
只是薛MM的诗确实毒得很了;若得横行人世,确应无心无肠. -
每天掰一句话,总还是有可能的罢......
恩,那么...
话说刚才看了半集《精武英雄》,发现陈真和霍廷恩还是很有断袖潜质的嘛.....恩.
不过说来霍廷恩这名字取得甚不好,恩恩.根据以前的印象他似乎也是死了的?不知道.当然现在看下去就能知道的,可是我实在是太困鸟.....TAT.
睡觉去....Zzzzzz
PS 俺要重开TMBN连载....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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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23
湘行散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 [画船听雨]
话说自从昆明归来之后我已经彻底醒悟不写游记是不能被原谅的错误行为;于是这次还没出发便已决定要老老实实的写了.但问题是,写也要有的写;不说文思枯竭,单是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人头便已让人失去了记游乃至单纯的游的兴趣.然而发过了誓却也不得随便反悔,于是便记着流水帐好了.
先弄几张图上来好了.

天门山的盘山公路,相当壮观.
诡异的天门山
张家界的标志,天子山御笔峰
岳麓书院,可惜人实在是太多
爱晚亭.停车XX?
麓山寺,千年古刹17日10点的飞机去长沙.于是早上就没上班;及至上了飞机,才发现我曾经抱怨南航的飞机多么的脏空姐多么的难看,到了山航面前却简直是个笑话;而长沙固然是所谓的大城市,其破败脏乱,亦远非一般小城市所能比.
当然,还有气温.没记错的话长沙确是四大火炉之一的,于是虽然飞张家界的飞机是晚上6点半,到底3点就逃回了机场.之前在长沙王府井买了块长草已久的Lunasol海绵,后来才发现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好用,枉费银子和心机;一叹.......待续......
话说这次出去玩,最失败的是,用一天半的时间,喜欢上一个人.居然还是个男人.真XX的见鬼了.如今想来于我而言喜欢终究是没有理由可寻的,感觉而已.只是这样本来应该发展成艳遇的,如此却是莫名了.若然人生不相见如参商,对我这没长性的人来说也就罢了;若非如此,却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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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08
转移:(六) 明灭-3 - [伤花怒放]
继续BAGA,兼之囧rz.....
(十) 挽歌
我知道我这个半路出家的缉毒警绝对是不合格的。所以那一夜过后当我开始打喷嚏流眼泪疲乏嗜睡的时候,只以为自己是感冒了,或者突然闲下来的假期综合症。
停职检查仍没有结束;薰来住处看我,说你脸色不好这个样子我怎么敢放心叫你回去。我轻笑着顾左右而言他,说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了还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在阳光下面你的头发会泛紫色的光呢。于是他眼中的担忧更多,深不见底,我却从那里边看到自己的容颜憔悴苍白。感冒还是没有好。难道是爱滋?我在心里嗤笑自己难道有幸中此头彩。组里的兄弟们打来电话说头儿你怎么还不回来,我拿着电话静静地笑,不知回答什么好。
我一直期盼的那个电话却再也不曾响起,The Gallery已是人去楼空,曾经安静流淌的绮色之夜曾经流光飞舞的绚丽光彩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再没有了深沉乐声中清冽辛辣的Departure,别离却无可避免地到来。
——假如我来世上只为与你相遇一次,只为了亿万年光里的这一剎那,这一剎那里所有的甜蜜与悲戚,那么,让一切该发生的都在这瞬间出现,让我在此刻,与你相遇、与你别离。
Departure,别离。难道它是真的注定了后来所有的背叛与分离么。还清楚地记得当那一夜疯狂接近尾声的时候我曾轻抚着他已被浸湿的纷乱发丝问,继续吗?
——继续,请你,不要离开。
于是我不曾离开,而你,甚至不曾向我道别。世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预见到悲剧的发生却对其无能为力。toshiya给DIE的那一枪够狠,却并不代表他够幸运。黑帮和平共处的规则大抵在于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而一旦动了别人的奶酪,便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刀光剑影。这个道理toshiya比我更明白,但他所有的行为都告诉我,他不在乎,不在乎生死、不在乎兴衰,因为我们没有明天,没有未来。
纵是如此,我仍和刑侦的同事们保持着联系,清楚地知道这个不大的地区各个隐蔽的角落日益增多的械斗事件,如我所料。然而这类事件只要不伤及无辜警方同样是不干涉的,于是我同样也无法知道原本微妙平衡的局势如今究竟变得如何;无法知道,他能否渡过这样的难关。
心头弥漫着不安难以消散,整个世界一片混沌。
电影里的黑帮故事往往血腥而浪漫、暴力得优雅速战速决到艺术的程度,但现实中忍受压力的耐性和神经的强韧往往是比暴力手段更重要的因素。作为一个旁观者尚且能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窒息,更何况局中人。所以当那支古旧手机蓝荧荧的屏幕再次闪起的时候,我忽觉得仿佛已是轮回了三生三世,刹那悲喜交集。
听筒那头的声音苍凉茫远,然一如三生三世般熟悉。漠然疲惫的语气直可折射出那双光彩落寞的眸子里黯然忧戚的神色,抑扬顿挫、仿佛刀割。
还在警校上学的时候时常野外拉练,明白最可怕的便是陷入沼泽、自救不得;然而如今已不须那对略带蓝紫的晶亮双瞳看入我心底,便早已深入泥淖,无法自拔。
所谓迷恋,犹如深渊。
不想听他废话,我便直问:“你在哪里?”
那一头便又如从前般轻轻地笑起来,不着边际地信口胡言、肆意调笑。我耐着性子听完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他敛了笑声,低低地问:“你喜欢那种Departure吗?”
并未消散的不安顷刻间铺天盖地地涌来,变成一片墨色咸腥的海。焦灼的问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又听到他淡淡地续下去:“最后半瓶波希米亚苦艾酒被我不小心打碎了,Departure,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已经到了,别离的时刻。
一阵阵细密但椎心刺骨的疼痛从脊椎的最末节悄然升起,不经意间传遍每一根末梢神经。喉咙中突然产生剧烈的呕吐般压迫感,刹那间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冷汗涔涔,湿透重衣。
我应该还算是个心理素质合格过硬的警察,所以就算再迟钝,也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正宗的哈瓦那雪茄,万蛊蚀心生不如死的痛苦终于要我亲自来领略。难道你早已明了相爱是种罪,固执地要让我随你一同堕入地狱的深渊,万劫不复。
“toshiya!”我强行集中起涣散的意识,焦急地唤他的名字,然而听筒那头所有的色彩刹那间苍白起来,只剩下虚弱的忙音,透露着诀别的讯息。
——上帝让相爱的人们相逢,然后用死来分离。
排山倒海的绝望平地而起,我抓起枪,拨通警署的号码。“薰,薰,是你么?”我大声地喊着薰的名字,鲜明地对比着电话那头的沉默:“让我回去,就是今天,现在!”
电影里的东西有时候也没有错,警方想要收拾黑街势力,最佳的时机便是趁着黑帮内讧或者火并;古往今来,概莫能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旁观者清的警方永远都是最后的赢家。或许今天便是本地的黑街势力重新洗牌的时候,是警方写下又一页功劳簿的日子。
或许于我而言,错过了今天,便错过了一生、错过了永远。
“shinya你冷静一点。”薰的声音依然镇静到冷漠,虽然知道瞒我不过:“今天的行动已经策划完毕马上就要开始,等结束了你就可以复职。”
我那么不可信么。轻轻笑起来,腐蚀心智的疼痛与虚弱终于暂时渐渐游离至身体之外,传入话筒的声音如那一头所期望的冷静:“薰,就算我火线上向上级请命要求参加战斗,可以吗?你知道,这是我进缉毒组以后的第一次机会,更何况我和你一样想要为DIE报仇——那样对我,不公平。
“你知道的,我是,我会是一名合格的警察。”
多少年我被教导以刑讯和杀戮维护所谓正义,却已然不信这所谓正义还有几分真实。然而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给每个人足够的空间和能力去思考,唯一能做的,只有服从。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警察亦如是;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服从于我们所要维护的对象,早已无所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会服从,会尽职,做到我应做的一切甚至用枪指着我最爱的人毫不顾惜。究竟是身体不服从精神抑或是神志叛离了身体?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这生死的最后关头,不惜一切,见到你。仍然是海边。被漆黑的海水日夜冲刷早已变了颜色的一组废弃仓库和船坞突兀地映衬着几可称作明媚的天色,窗棂边折入几缕漂浮着灰尘的阳光,整个环境像极了黑帮电影的大结局。
按照警方掌握的情况,本地最具影响的黑道势力今天都将聚集在这里。先前微妙均衡的局势在toshiya决定接过雅的“生意”的时候便已被打破,利益永远是分清敌我的唯一标准,原本敌对的两方不惜联手也要把这一股和警方亲厚关键时候常能左右大局然而“不懂规矩”的中间势力彻底除去。
哪怕除去之后连缓冲空间也不剩下彼此白刃相对。
若是不明就里的警察定会嘲笑toshiya是贪心不足,原本丝毫没有涉足的毒品生意却想一下做大,今天即便不在这里血溅五步也将是警方的瓮中之鳖。然而我知道,当他亲手发出第一缕电波的时候当他用枪口瞄准DIE心脏的时候,他便已化身做地狱里的天使,不过在这尘世消磨着最后数寸光阴。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有些东西得不到也可顺便一同毁去。
我不知道自己的直觉是否正确,只希望还能有一个确认的机会。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警察这个职业是个猥琐的活计,就比如此时隐藏在仓库外面等待着门里的结局。
战场不止一个,所以我带过来的也只是一小部分分散的兵力;然而现在差不多可以确认,我所在的地方就是几位BOSS级人物最终谈判的场地。时间定格在几声稀稀落落的枪响之后,无边无际的静默让我们明白应该像黄雀一样大摇大摆冲进去且绝不会再遇到什么太过激烈的抵抗。
有的时候生活还是和电影里演得很相似的不是么,然而我想象过进去后的一万种情况,却没有意料到眼前的那一种;之前的电话给了我太大的恐惧,以至让我不曾想过这样的景况应当怎样面对。
toshiya低垂着头静默不语,留给我单薄清峻的背影;鲜红的液体自肩头滑下浸透纯白色的衬衣,汇入破旧地板上妖艳灼热的河流。他手中的枪还微微冒着烟气,仿佛嘲笑着满地的尸体。“……是你?”我还没有回过神他的声音就已响起来,喑哑而疲惫。他转过身看着我,晶亮深邃的眸子蒙上一层雾霭般灰暗的迷尘。
“我以为你还在家闭门思过……”他如同换了一个人般重又笑得不知死活。
是啊,我本已做好最坏的准备迎接一幅惨烈至极的图景,却没想到在这一刹那间看到的会是一尊如罂粟般美艳的战神,苍白清秀的面容摇曳在鲜血汇成的河流中央,妖冶而落寞。
“让你手下退出去,OK?我想有些事你会希望我告诉你。”
好吧,是时候揭开谜底了。你知道我需要确认我强烈到无以复加的直觉,需要确认我并不曾自作多情、自欺欺人。
我想我是来与你道别,然而看起来注定要追随你去那个无人知晓的深渊,仿佛无可逃脱命定的劫数。
——据说命运会把相互爱恋或者憎恨的人们永生永世连结在一起,谱写成一曲绚丽凄凉的挽歌。
[Tristania - My lost lenore]
刚又看了一点关于人格分裂的东西,越来越觉得好玩~~~偶滴撒加殿就是人格分裂的典型代表~~~卡卡卡。不过上学期看那本《24重人格》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都有恶心的感觉。说实话胡扯到这里我都觉得应该把某to写成双重人格才能解释鸟……|||||||附:挽歌(修改版)
按:鉴于文字还算紧凑,我无耻RP地决定保留原第十章,另开一章放修改版……各位看官按各自喜好罢。就是把最后的部分情节修改了一下,因为原先那个太假了。会尽快把这篇文结掉的,从此回归我的武侠正道……欠债欠大发了orz……
我知道我这个半路出家的缉毒警绝对是不合格的。所以那一夜过后当我开始打喷嚏流眼泪疲乏嗜睡的时候,只以为自己是感冒了,或者突然闲下来的假期综合症。
停职检查仍没有结束;薰来住处看我,说你脸色不好这个样子我怎么敢放心叫你回去。我轻笑着顾左右而言他,说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了还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在阳光下面你的头发会泛紫色的光呢。于是他眼中的担忧更多,深不见底,我却从那里边看到自己的容颜憔悴苍白。感冒还是没有好。难道是爱滋?我在心里嗤笑自己难道有幸中此头彩。组里的兄弟们打来电话说头儿你怎么还不回来,我拿着电话静静地笑,不知回答什么好。
我一直期盼的那个电话却再也不曾响起,The Gallery已是人去楼空,曾经安静流淌的绮色之夜曾经流光飞舞的绚丽光彩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再没有了深沉乐声中清冽辛辣的Departure,别离却无可避免地到来。
——假如我来世上只为与你相遇一次,只为了亿万年光里的这一剎那,这一剎那里所有的甜蜜与悲戚,那么,让一切该发生的都在这瞬间出现,让我在此刻,与你相遇、与你别离。
Departure,别离。难道它是真的注定了后来所有的背叛与分离么。还清楚地记得当那一夜疯狂接近尾声的时候我曾轻抚着他已被浸湿的纷乱发丝问,继续吗?
——继续,请你,不要离开。
于是我不曾离开,而你,甚至不曾向我道别。世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预见到悲剧的发生却对其无能为力。toshiya给DIE的那一枪够狠,却并不代表他够幸运。黑帮和平共处的规则大抵在于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而一旦动了别人的奶酪,便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刀光剑影。这个道理toshiya比我更明白,但他所有的行为都告诉我,他不在乎,不在乎生死、不在乎兴衰,因为我们没有明天,没有未来。
纵是如此,我仍和刑侦的同事们保持着联系,清楚地知道这个不大的地区各个隐蔽的角落日益增多的械斗事件,如我所料。然而这类事件只要不伤及无辜警方同样是不干涉的,于是我同样也无法知道原本微妙平衡的局势如今究竟变得如何;无法知道,他能否渡过这样的难关。
心头弥漫着不安难以消散,整个世界一片混沌。
电影里的黑帮故事往往血腥而浪漫、暴力得优雅速战速决到艺术的程度,但现实中忍受压力的耐性和神经的强韧往往是比暴力手段更重要的因素。作为一个旁观者尚且能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窒息,更何况局中人。所以当那支古旧手机蓝荧荧的屏幕再次闪起的时候,我忽觉得仿佛已是轮回了三生三世,刹那悲喜交集。
听筒那头的声音苍凉茫远,然一如三生三世般熟悉。漠然疲惫的语气直可折射出那双光彩落寞的眸子里黯然忧戚的神色,抑扬顿挫、仿佛刀割。
还在警校上学的时候时常野外拉练,明白最可怕的便是陷入沼泽、自救不得;然而如今已不须那对略带蓝紫的晶亮双瞳看入我心底,便早已深入泥淖,无法自拔。
所谓迷恋,犹如深渊。
不想听他废话,我便直问:“你在哪里?”
那一头便又如从前般轻轻地笑起来,不着边际地信口胡言、肆意调笑。我耐着性子听完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听他敛了笑声,低低地问:“你喜欢那种Departure吗?”
并未消散的不安顷刻间铺天盖地地涌来,变成一片墨色咸腥的海。焦灼的问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又听到他淡淡地续下去:“最后半瓶波希米亚苦艾酒被我不小心打碎了,Departure,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已经到了,别离的时刻。
一阵阵细密但椎心刺骨的疼痛从脊椎的最末节悄然升起,不经意间传遍每一根末梢神经。喉咙中突然产生剧烈的呕吐般压迫感,刹那间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冷汗涔涔,湿透重衣。
我应该还算是个心理素质合格过硬的警察,所以就算再迟钝,也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正宗的哈瓦那雪茄,万蛊蚀心生不如死的痛苦终于要我亲自来领略。难道你早已明了相爱是种罪,固执地要让我随你一同堕入地狱的深渊,万劫不复。
“toshiya!”我强行集中起涣散的意识,焦急地唤他的名字,然而听筒那头所有的色彩刹那间苍白起来,只剩下虚弱的忙音,透露着诀别的讯息。
——上帝让相爱的人们相逢,然后用死来分离。
排山倒海的绝望平地而起,我抓起枪,拨通警署的号码。“薰,薰,是你么?”我大声地喊着薰的名字,鲜明地对比着电话那头的沉默:“让我回去,就是今天,现在!”
电影里的东西有时候也没有错,警方想要收拾黑街势力,最佳的时机便是趁着黑帮内讧或者火并;古往今来,概莫能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旁观者清的警方永远都是最后的赢家。或许今天便是本地的黑街势力重新洗牌的时候,是警方写下又一页功劳簿的日子。
或许于我而言,错过了今天,便错过了一生、错过了永远。
“shinya你冷静一点。”薰的声音依然镇静到冷漠,虽然知道瞒我不过:“今天的行动已经策划完毕马上就要开始,等结束了你就可以复职。”
我那么不可信么。轻轻笑起来,腐蚀心智的疼痛与虚弱终于暂时渐渐游离至身体之外,传入话筒的声音如那一头所期望的冷静:“薰,就算我火线上向上级请命要求参加战斗,可以吗?你知道,这是我进缉毒组以后的第一次机会,更何况我和你一样想要为DIE报仇——那样对我,不公平。
“你知道的,我是,我会是一名合格的警察。”
多少年我被教导以刑讯和杀戮维护所谓正义,却已然不信这所谓正义还有几分真实。然而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给每个人足够的空间和能力去思考,唯一能做的,只有服从。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警察亦如是;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服从于我们所要维护的对象,早已无所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会服从,会尽职,做到我应做的一切甚至用枪指着我最爱的人毫不顾惜。究竟是身体不服从精神抑或是神志叛离了身体?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这生死的最后关头,不惜一切,见到你。按照警方掌握的情况,本地最具影响的黑道势力今天都将聚集在一起。先前微妙均衡的局势在toshiya决定接过雅的“生意”的时候便已被打破,利益永远是分清敌我的唯一标准,原本敌对的两方不惜联手也要把这一股和警方亲厚关键时候常能左右大局然而“不懂规矩”的中间势力彻底除去。
哪怕除去之后连缓冲空间也不剩下彼此白刃相对。
若是不明就里的警察定会嘲笑toshiya是贪心不足,原本丝毫没有涉足的毒品生意却想一下做大,今天即便不在这里血溅五步也将是警方的瓮中之鳖。然而我知道,当他亲手发出第一缕电波的时候当他用枪口瞄准DIE心脏的时候,他便已化身做地狱里的天使,不过在这尘世消磨着最后数寸光阴。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有些东西得不到也可顺便一同毁去。
我不知道自己的直觉是否正确,只希望还能有一个确认的机会。然而我还没有来得及确认,却收到了新的信息:“情况有变。”薰极力压抑的声音里终于听得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立刻加强警力,全城范围内拉网式搜索!”
根据经验黑道上做生意格外讲究的是一个“信”字,但现实中所谓黑帮老大却并不像电影里通常表现出的说一不二;本来是两帮人马信誓旦旦想要联手做掉坏了规矩的toshiya,结果主角还没登场,两帮人马自己先火并了起来。
碰到这种情况,走为上计方是免于充当炮灰的唯一方法;姗姗来迟的toshiya自是要走的,只是他这重要人物一走,却打乱了警方原先的布置安排。
于是几乎能够调动的所有警力都被抽调出来在这不大的城市中搜寻这漂亮人物的行踪,然临时慌乱的围捕却仍是不得要领。
走,你又能走到哪里去?
我仍旧记得片刻前话筒那头苍凉绝望的喑哑嗓音,分明如摇曳烛活最后的明灭微光;脑海中记忆的残片铺天盖地涌来,混沌仿如神智未开。
“出城,上高速拐去东边的海滩!”海边小楼的边上有一座似是已经废弃的船坞,但如果决定离开,那里却可以到达海的彼岸。
警车驰掣而去,留下一路细碎呜咽。在学校的时候老师教,做警察千万不能靠直觉;但大多时候生死关头直觉都是最有效的武器,这一次虽非关生死,却也不例外。
TBC[Tristania - My lost lenore]
MD,写这几个字就当掉两次,以后再也不在这种垃圾地方写东西了!!!TN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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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08
转移:(五)明灭-2 - [伤花怒放]
BAGA,居然3万字都装不下.....
明灭
(六) 暗流
醒来的时候或许是黎明。窗外的雾气犹未散去,露珠泠泠透着寒意。
披上外衣,从他的CD架上拿起一张碟,犹豫了一下,塞进音响里。
乐曲低沉回旋,无尽忧伤迷茫。You gone with the sin,
My baby
How beautiful you are,
You gone with the sin
My darling...黑暗。铺天盖地的黑暗涌来,压抑让人窒息。
而我沉浸于这黑暗之中,不知今夕何夕。
只是这样也好,如果永不分离。
无所谓责任无所谓情感,只放大至永恒这一刹那的沉迷。暗沉的音调戛然而止,随之响起的是身后一个喑哑的声音:“听这个不觉得全身发冷?”
看着他手里的遥控器不觉气得想笑:“总好过听你酒吧里半夜鬼嚎。”
他笑起来,扔掉遥控器趴到CD架子边上找东西。
赤裸的身体有漂亮的颜色和弧度,可以吸引月下血族为之驻足。
音箱里重新传出旋律,不同的风格然而是同一个声音。In joy and sorrow my home‘s in your arms
In world so hollow it’s breaking my heart
And my home‘s in your arms
And it’s breaking my heart ...It‘s a hollow world.
But I can‘t find your arms.
不禁苦笑。只有此时、此地,方为真实而已;只在此刻,才是彼此拥有。
除此之外,我们相隔万里。
不知出神了多久;回过神来,见他在房间的那一头燃起烟雾。
烟味清淡柔和,然而在烟雾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如一既真且假的面具,不禁有些许厌恶。
见我皱眉,他似省悟般地歉然一笑,往床头柜上找烟缸。
“不必。”
我走到房间那头,接过他手中燃了半截的烟。
一截修长烟灰抖落床单上,似风中残叶般无力。
默然把手中烟卷凑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却并无想象中的呛人,只喉间唇上一片辛辣,瞬间失去知觉。
过了好久,才慢慢回味过来。唇舌间一片苦涩,哪里比得上,佳人一吻销魂。
“喂,想什么呢那么出神?”笑谑语气拉我回到现实,才发觉烟已燃到尽头。
做出玩世不恭样回应:“想我女朋友哪。”
倒也没有骗人。上次吵过没到一个星期,美奈便来找我,仿佛吵架缘由全忘了似的再不提起,一如平日软语温存。
我又岂有不回头之理。
“唔?你不是说失恋了吗,骗我好心安慰你。”
“说着玩的……”我觉得我应该有点心虚。
“还不如说,女人都不可信,嘴上一套心里又是一套,呃?”他挑挑眉毛看我,显见的不屑。
“也许罢……”这回是真的心虚了。不怕玩笑只怕认真,这样问题认真研究起来可是没完没了了。
还好到此为止。
他没再说什么,只慢慢地穿衣服。我想对他说女朋友是用来看的,却又觉得不那么对劲。
后来我知道这个女朋友绝不是拿来看的,却已经太迟。天已大亮,有薄薄的阳光透进来;低沉的旋律仍在回荡,歌手用满腔的神秘哀艳吟唱着虚情假意。
“我走了。”在音响边站定,手插在衣袋里,打量着墙上稀奇古怪的彩绘和阴影。
温热的躯体从背后拥住我,轻轻叹气:“告诉我,怎样才能见到你?”
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很久,才从脑海深处找到一串数字;一个古旧的升位号码,一直没有销号,虽然曾经只有一个人拨打过,而这个人早已死去。
四下里寻找,没有笔,却在CD架边捡到一支遗落的口红。笑了一下用口红把号码写在他左腕的伤痕处,宛如血红藤蔓开出新的花束。
“能用它找到我的,就只有你。”回警署又是一场暴风骤雨。邻区北村组长陆续提供了上次抓获的毒贩交代的情况;一条一条,全都指向本区的三不管地带,而一旦进去,又入泥牛入海,线索全断。
绕了半天还是在原地打转。
好厉害的0号。
问题的中心是我们始终无法解释毒贩间是如何相互联络;到目前为止动用了各种手段却仍然没有解开这个疑团,甚至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而和北村组长直接通话更是让我脊背发寒。
“他什么都招了难道不肯交代联络方法么?”
“这个,他一直坚持都是那边单线联系他,测谎仪也用了,我们基本可以判定没说假话。”
“那用的是什么工具?”我即便修养再好也不由有些暴怒,却在邻区同僚面前只有死死按捺不能发作出来。
一旁的DIE看我脸上神情不对,走上来,按了电话的免提键。
于是周围人都听到;然而每个人脸上都是茫然,想不出任何未曾想到的可能。
“这个,据他说,是很久之前对方一次交给他几个微型无线耳机,每个用一次就扔掉,这次正好是最后一个,已经扔进下水道了。”
“能画图吗?”
“呃,”北村组长顿了一下,苦笑道:“图是画了,只是样子和普通的随身听耳机没有任何区别。”而里边的电路是什么样,我们是没法知道了。
道了谢,我摔下电话,有种被小孩子耍了的感觉。无线耳机?电磁波?
BAGA。
然而连续对各频段的侦听也并没有结果。难道他们竟然是外星人掌握了我们无从知晓的通讯技术,简直神出鬼没。
于是这样的情境更让我进退不得。或许我潜意识里一直希望toshiya并不是0号,然而现在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我也清楚地知道在那个地区如果没有他的应允任何人不可能把这种黑色交易做出这么大的动静。
只是有一个疑点我始终未曾消除。
曾经靠在办公椅上仰着头这样问过:“DIE你说会不会不是他而是他的合伙人?要不他怎么这么大方地天天抛头露面不怕出事?”
toshiya和警方很熟,熟到可以称兄道弟推杯换盏。
DIE过来揉揉我乱到不行的头发,笑:“你傻啊,既然是合伙人他能不知道不牵连?”
我确实傻。于是我特意去问薰:“黑道合作的规矩,是不是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薰抬起头看我,只有些许的诧异。问这种常识性的问题确实够傻,但我想,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早已派出人手随时跟踪监控和“The Gallery”有关的一切闲杂人等,一张大网撒下,只等收拢那一刻。一连几天,虽然无甚结果却还是累到几乎浑身瘫软下去。陷在办公椅里,却突然想起什么,从桌子最下一个抽屉的暗格里找出一支式样古老的手机。
能用它找到我的,就只有你。
不由苦笑;已经几天了?我居然如此不讲信誉。
卡片是完好的。电池还能用。开了机盯着那有古典意味的幽幽蓝光怔怔发愣,却不妨,真的响了起来。
幽幽蓝光随铃响疾闪不停。
有些颤抖地将听筒贴到耳朵上,那头似近似远传出幽幽如叹息的声音。
听惯了这个声音嬉戏笑谑,此刻听来竟有忧伤。
“你说过,只有我能用这个号码找到你。
“但是我也找不到。
“我想你。怎样才能见到你?……”
我真的,居然如此不讲信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走去。依然是拐过街角的路边,暗沉暮色笼罩中的捷豹有着漂亮的流线,微弱路灯聚焦下一片银光泠泠。
上了车才发现已是夜幕降临toshiya仍戴着墨镜,静默着仿佛亘古不变的化石。想摘他墨镜调笑却没了力气和心情,伸出的手转而改覆住他搭在排挡杆上的左手,苍白冰凉;眷恋般轻抚那一道花朵样凄美血痕。
没有说什么,他径直开车去了那一片巉岩密布少有人迹的清冷海边。
风很大。觉得很冷,而看他只着一件单衣,在风中猎猎翻起,便觉更冷。刚想说离开,却见他霍地转头,道:“你知道,我会喜欢这里。”
那一片红褐色的血海,至今仍未褪去血与火在其上翻涌不息,也同样的于胸中嘶吼,日夜不停。
然而我们选择了沉默,选择什么都不说,任海水冲刷爱或者恨的印记,一点点地吞噬隐没及至最终消逝,潮涨潮落。
“不冷么。”我强笑。于是他走过来,踏过岩石的罅隙和其中深深浅浅灌满的海水,与我紧紧拥抱。
夜色中的海风在身后呼啸,黑色的海水咆哮般翻滚起伏仿佛将要吞噬天地。一切都如冻結在零下180度下的愛情般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唯有此时此刻彼此的身体炽热而真实。相互的嘶咬让亲吻带上血腥,然而亲吻如同魔咒诱人无底沉沦;纠缠的身体最终麻木了尖刀般岩石划出的道道血痕,仿佛只有相拥在一起才能驱走挥之不去的寒冷。我想我是在回去的车程中睡过去的。前一周里差不多只睡了十几个小时,现在终于可以呼出胸中混浊的气息,沉入黑甜梦境,不带一丝疑虑。
醒来的时候便又看见铺满一床的月的清辉。屋子里烟雾萦绕,有着清甜的气息。朦胧中音响传出午夜电台主持人惯常的低沉暧昧嗓音,伴随着沙沙的干扰声,和同样低沉暧昧的迷幻乐曲。
“今天介绍的,是近二十年来的英伦摇滚。……”
雅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竟是失真如许;在干扰声中更加的暧昧不清。
原来如此。
toshiya倚在窗边,并未觉察到我已经醒来;我轻轻眨眨眼睛,再度沉沉睡去。
为什么,这不是梦境。[His Infernal Majesty - Gone With the Sin]
汗,这一章总算完了……orz>_<(七) 倒影
一直到很久以后我都没有明白,为什么在警方的侦察网已经越收越紧的时候,0号仍然继续做他的“生意”,而没有丝毫的畏惧或是警惕更惶论出走或是转移。或许他不曾料到结局?还是不曾想到会被那样的出卖?……
戏剧性的开局,笑话般让人哭笑不得的结尾。谁都没有料到,然而不是梦境,是真实。离开的时候天还是没有亮。toshiya倚在窗边看我套上外衣,开门,仍没有一句言语;忽省起我们每次的见面都是在夜间,在深暗夜色中掩去自己狰狞的面孔,灵魂赤裸相对,罪恶般相拥。
突然想要再去抱他一下,一下就好。我们是悬崖边两生的妖异花朵,短暂相缠又各自向着天涯;深沉对视便如看着魔镜中的自己,宁可抓住这腐朽的浮木不顾更深的沉沦。黑暗可以淹没我赤红的双瞳,却止不住,拥抱的双臂颤抖不息。或许我们都是苍白的血族,贪恋着这最后的温度;然而相见相拥一次便少去无计的寿命,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结局便将来临。“连续二十四小时监听本地电台广播,密切注意是否有信号异常。”在下属面前我还是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有些残酷地,静待结局的来临。
“组长……那个……”负责信心监控的同事面露难色:“民用电台是不允许私自侦听的……”
确实,对民用传媒的监视只能由国家安全机构掌控,即使特警也必须获得特许才能进行,我们只是地方警署,没有资格也没有条件侦听。
我轻轻用手指敲着桌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烦躁:“想办法去找安全厅交涉。这案子是今年头号要案,影响巨大,应该可以争取到特许。”
“需要我去么?”DIE的面孔不知何时又回复到惯常的关切温柔。这已是极端的措施,然而他对我仍是坚定地支持。
纵然看起来像是赌博,但我有赌的理由。
“不用。你留下来,我们一起讨论应变的预案。”真的到了结局的时候了。我需要这张网严丝合缝不留一个缺口,网住一切虚实真假,网住所有的可能。前去交涉的下属并没有带来令人满意的结果:“安全厅的人说,要头儿亲自去。”
“头儿?”我挑起眉毛,笑。是要薰去还是干脆要局长去?这种时候冒充官僚么?
“那我自己去好了。”站起来甩甩头发,即便没有把握,也一定要争取。
DIE叫住我:“一起。”
回头看看他,笑起来。他大概是觉得我闹够了恢复正常了罢。
“随便。”
和安全厅的人不是没有交情,以前干刑侦的时候也曾并肩战斗过。不过现在再去叙旧怕只是浪费本已不多的时间,我干脆直闯到厅长办公室门口。
与秘书的争执并没有持续很久;厅长大人很快地从里边出来,镇定平静的模样看起来倒不那么官僚。趁秘书愣神的工夫两句话说明意图,挑着眉毛看他,几乎不计后果。
“进来谈。”厅长仍然沉着;我冲DIE比个V的手势,不去管身后秘书怨愤的目光。
然而官僚还是免不了的。和DIE轮流给厅长大人介绍案情到口干舌燥,确信说清楚了一切细枝末节,对方却还是面无表情。
“你们应该知道,民用传媒系统不许私自监听。”
“所以我们需要请求特许。”不想再和他解释这个案子的重要程度,我只要结果。既然只有这一条路,我便要走到底。
“我想作为警察你们应该很了解安全机构的规定吧。”他伸出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弹着桌面,该死的。“除非涉及到国家安全或者国家机密,否则我们有义务保护民用传媒和民用通信系统。”
“……您认为,”DIE顿了一下,让措辞尽量婉转,然而我看得出他也快要火了,不由得暗自好笑:“贩毒,吸毒,以及由此导致的暴力,爱滋病——不涉及国家安全?”
厅长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不屑地微微一笑:“那是你们的责任。”
“那么我们现在遇到涉及国家安全的罪犯,正式要求安全部门的协助。”我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本地警署可以立即出具正式的协调函件。”
有意义么,翻来覆去文字游戏又到了这一点上。难道头儿们和安全官员的交情恶劣至此?我微微俯下身子撑在办公桌前看他:“厅长大人,你大概没见过吸毒致死的人的惨状,更没见过因为吸毒贩毒被抛弃的孤儿寡妇的悲惨生活吧?”
我又犯傻了,居然和做安全工作说不定是特工出身的人说这个。
没想到他居然答应:“好,不用正式文件,本地安全厅将在未来一周内全力协助你们侦破此案。
“记住,你们只有一周的时间。”
一周么,足够了。午夜电台,低徊的旋律。
You gone with the sin,
My baby
How beautiful you are,
You gone with the sin
My darling...并不意外在雅的节目里听到这幽暗的乐句,然而喑哑忧伤中传递着死亡的讯息。
这个城市里失眠的人们不会想到总是伴随着午夜档音乐专题的干扰声并不是信号不好的问题,借助安全厅的先进技术和工具却很容易找出其中异常的成分。
在这个年代只有古旧的战争片里才能看到的无线电发报技术居然出来诈尸。一屋子终于找到线索的人苦笑;果真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啊。
我却连苦笑都已笑不出来。早已等待的结局,真正到来的时候却发现,我原本难以承受。一组没有人看得懂的密码摊在面前。在警校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学过密码学;但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便是这么个意思。警署里并没有密码破解的专业人员,而其他人的程度最多和我半斤八两,也就可想而知。
难不倒枪林弹雨血肉横飞,却难奈这小小密码何。发愣的时间大约早已超出了预算,于是连天色渐暗也不曾察觉。
然而这种时候出现的意外,却往往成为灵感的来源。
桌前有阴影投下,抬头一看,却是美奈笑意盈盈,站在面前。一身新衣色彩鲜妍,无端灼痛我的眼。
好象今天是有约她下班后一起吃饭?不记得了。无所谓罢。最近一直又仿佛恢复了往常的时光,淡而且有礼;或许更淡些,她却也并不介意,好象笃定可以牢牢抓住我不会错过,一如我确定她会如此对我。
“我才买的新衣服,好看么?”她偏着头问我,模样煞是可爱。警校教员毕竟首先还是女人,一身光鲜打扮抵得上侦破一件大案。只可惜从未陪过她逛街,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
“不错。”我笑,微微颔首;明知她不等这一句夸赞。然而她眉目却还是更加鲜妍起来,连带着笑也灿烂:“走啦,吃饭去,不能一天到晚加班吧。”
今天似乎是周末?我却仍是苦笑,看着面前错综复杂的变态密码。
“这是什么……”似乎一秒钟内便又恢复到严肃待命状态,她身体略略前倾,看向我手里的纸条。
“是什么东西搞不定吗?也许我可以帮忙……”她的声音很不确定,却不知是否只是怕我发火。
笑一下把手里的纸条推给她;说机密也算得上,只这没人看得懂的东西,当传单发也是不怕。
“不知道哪国哪个世纪的密码,警署没人懂,明天我还要去找安全厅。”
她瞪大眼睛看着纸条,似乎思索着什么红唇轻轻开合,末了却扑哧一声笑出来,把纸条丢还给我。
“这不是密码,是德国和奥匈一战以前用过的一种明码。
“那时候电报刚刚发明,加密技术还没有应用到这个领域。”
“你确定?”我猛然惊醒,没想到答案如此卒不及防。
“亲爱的,我可是教过战争史的……当年拼死拼活找到的资料哪有这么容易忘记。”她玩笑般挑衅地看着我,道:“要不要立刻把内容念出来给你听听?”
没必要了。资料给我就好,我自己搞定。明知这样结局,不如亲自迎接。
“那好吧,赶紧去吃饭啦。带你去间新开的意大利餐厅……”
那天晚上我过得很真实。
陪她吃味道奇特的意大利面条,喝加满奶油的咖啡,许几个不切实际的愿望,然后听她说话,优雅亲切地笑。结局终被触发不可避免,心已痛到麻木,麻木没了其他的知觉,伪装便变得容易,足以适时地扮演最佳男友的角色。
不知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美奈确实没有骗我。果真是最原始的明码电报,如戏耍般玩弄一干焦头烂额的警察。手下兄弟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把0号置之死地。
贩毒本是罪不致死;只有一枪崩了他,才算是一雪前耻,畅快淋漓。
一条,两条。0号越是嚣张兄弟们便越是兴奋,我的心情却如将断的弓弦,明知不能再紧却无法控制。不知那位厅长大人是否真的对毒品祸害心存悲悯或者心有哀戚,安全厅宽限了协助的日期,让我们能够获得完整的信息。
toshiya去了国外旅行,而我每天守在安全厅的监控室里三班倒,疲累得几乎无力忆念那魂牵梦系魅惑身影。只是那支古旧手机总带在身边,幽蓝荧光时时轻响,接起来便能听见深沉迷恋的声线,笑着向我述说塞浦路斯的阳光,爱琴海的碧水。
“等你下次见到我的时候我说不定已经是外国人了呢。嗯,希腊籍的美男子……”
“你还真是自恋的无可救药……”没话找话,避重就轻。我们一直玩着的这个捉迷藏的游戏,就要快到终局。
“呵呵,我想你呢……等我回来就跟我走,好不好?我们去周游世界,或者找个地方隐居,再不回头……”
“除非我发神经。”周游世界?不错的主意,可以不顾一切,无忧无虑。可是你我必不能忘记,盛放过后,腐烂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我们承载不起,爱或者恨诸般太过强烈的感情。
在洗手间里挂断电话,从镜子中看自己曾经焕彩的容颜憔悴。镜子镜子谁是我心里最美丽的人?希望他就此开始周游,永不回归。
抖擞起精神故做潇洒地甩甩头发,昂首阔步走回监控室里。刚到门口便听见一同倒班的下属激动大喊:“组长有戏了,他们终于约定交易地点时间了!”
大脑倏地空白出一片雪花点;心脏一阵钝痛如刀片划过,鲜血淋漓。[Silver Ash - 风琴]
(八) 凄惶时间是午夜。地点,是那片承载着回忆的海滩。
不由苦笑;难道所有的罪犯都和那块地方有仇么。
尖利的巉岩,猩红的鲜血,挥之不去阴暗颓败的气息;如一片腐海,吞噬一切鲜活的生命。
布线,收网,调集一切可以调动的人手,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漏洞。所有被0号调戏神经如此之久的人都再也等不及,狂热地要给他以致命的打击。
我想我分派每一组行动每一项任务时一定前所未有地严肃冷静。所有的情感早被抽空,脑中只剩下机械的程序。
空气中有雨丝落下,逐渐成幕,如密织无缝的网;斯时那一片咆哮奔腾的海,定然如夜晚般墨色的浓黑。
说完最后一句话不等人离开,转身倚窗凝望,静等暗夜来临。
“检查好武器,尽量不要激怒毒贩;贩毒不会判死刑,应该不会反抗得太强烈。尽量活捉,同时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身后传来DIE沉静的声音。果然,缉毒和刑事重案毕竟不同,我到底疏漏了,还是温柔的人比较细心。
“谢谢你。”等所有人散去各自准备,我对DIE轻声地说。
“用得着吗?”他对着我笑,温和而疏离。
出发的时候又看见薰,对我比个胜利的手势:“等你的好消息。”
微颔下首随即出门。至少在工作在行动上,我寺地信也还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我想我对那片海岸很熟悉。但真正摸到确认的地点是还是有些许的讶异。原来就在离那片褐红血海不远的地方便有那么多巨大狰狞的礁石,挡住呼啸的海风和潮水,挡住许多秘密。
带人包抄上去的时候估计交易已接近结束。高大的礁岩屏风般环住一片黑暗的所在,想要找到绝非易事;于是毒贩看到从天而降的警察,竟瘫软得说不出话来。
五公斤的纯品海洛因,外带几袋最新品种的冰毒;果然又是大手笔。
“带我们去找你老板。表现好的话可以算你立功。”我想我仍是面无表情。与DIE那一边随时保持着联系,今夜本应该有雅的电台节目,他却并没有出现在那里。
“我没见过老板……”声音中听得出在颤抖。这时候还在抵赖,不禁让人好奇这老板平时是如何的铁腕或者怀柔。
“真没见过?”虽然已经上了手铐,我还是恶趣地拿上了保险的手枪指着他。这坏习惯上学的时候便被DIE和kisaki笑,到现在仍然改不了。
“真的没有……不过我可以找到联络我的人……”还以为碰上个硬到底的,没想到也是这般。不过这样最好,省得费周折。
“走。”另几路人马同样的没有消息,然而还是只会合了DIE同去。这个时候不能赌,我不愿意有任何的疏漏。确切得到消息,0号的行动并没有明确的黑帮势力介入,所以人手少一点,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结果是意外的顺利。目的地是这城市的贫民区里一栋低矮的旧楼,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特别的防备,以暗号扣门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什么怀疑。
然而看到应门人的脸,我脑中直有烟花炸开。
竟是“The Gallery”里那个黄色头发钉着唇钉的小个子酒保。记得toshiya提起过他;说他的名字叫京,是最重要的助手,和朋友。
终不曾向我坦诚。
“果然……来了。倒也挺快。”他笑得不屑,低声咕哝一句。我忽地心念一动:“所有人后退!”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情况发生,除了京脸上的表情由不屑变成嘲讽。夜静得可以听见呼吸的声音。有推开枪上保险栓的动静,我却并没有制止。
又有人从昏暗的屋子里走出来。
“贵客上门了?”雅的声音透着低哑的疲惫。没有化妆,脸色苍白得憔悴;然而依然是少年形貌,精致清秀,漂亮纯粹。
却不再是那个起舞的精灵。他瘦削的身躯直而挺拔,宛如寒光凛冽的刀剑,其上饰满滴血的罂粟。
“原来是寺地君。本地的刑侦第一号人物,果然名不虚传啊。”他疲惫地笑笑,依然是孩子般的表情,却看不出是讽刺还是自嘲。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DIE的警惕不是没有道理。
“我?有什么好说的?说你们警察三更半夜闯私民宅?”他仍是笑,倚着破败的窄门。
“那就跟我们走吧。”出示逮捕证,示意下属去给他俩戴上手铐。却见他霍地抬头,眼神凌厉起来:“想要逮捕我?你们有证据吗?”
“进去搜。”不想再费口舌,确也是不知说些什么。
几个下属应声进门,经过雅身边的时候竟然被他按住其中一个姓小川的组员的脖子,枪口直抵上右边太阳穴。
居然武力拒捕。
好快的身手。我甚至看不清他掏枪的动作;缉毒组的人员本是刑警队伍中精挑细选出一等一的高手,片刻间竟没有丝毫反抗的力量。
突然的变故让人猝不及防,楼层间无法鸣枪示警,只能想办法先稳住他:“把枪放下,拒捕是死罪!”
他忽然笑得魅惑,用枪轻敲一下人质的脑袋:“我知道。所以要拉个垫背的——”
“你想怎样?”一时猜不出他究竟想要怎样,仅凭一个人质便要逃逸,怕是不可能。
“怎样?如果我说你送我离开这里我就放了他,怎么样?”他轻笑。
“你应该知道那不可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人质本可以轻易地牺牲。
“呵……被你看出来了。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我只是想拒捕而已。”
“雅!”一边被暂时忽略的京突然激动起来:“快把人放了!”
听到这句话我有刹那的疑惑。然而来不及想,便又听到雅的声音:“京,谢谢你的‘照顾’,可惜我,不需要了。”他笑得邪气,而京脸上惨白,激动地叫道:“你应该明白的,……”
话还未完便被堵了回去:“你也应该明白,要玩狠的,我并不比他差。”
京的脸色更加惨白,甚至可以听到他在咬牙:“你……”
有些事情后来想起来可以分出个先后顺序一二三四,然而当时发生不过是电光火石。“玩狠的”三个字刚刚出口,屋子里昏暗的灯突然全灭,一串子弹贴着门框飞出。
“散开!”DIE大叫,却和我同时瞥见雅的右手扣动扳机前的细微动作。
“小川闪开!”掏枪上膛射击动作一气呵成,两发子弹同时射向雅握枪的右手。
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从上学的时候起,DIE一直就是有名的神枪手;而我射击和格斗课程的成绩虽然不是最好,却也从未辜负过神枪手最佳搭档这个名头。这次也不例外;我们两人同时看见了雅手上的动作,同时开枪,射向同一个方向。
雅的手指修长纤细,不是一般的漂亮;然而这时候想要把他手上的枪打开已是不能。
别无选择。
一朵血花爆开,瑰丽妖娆;空气中散出鲜血腥甜的味道。雅还是及时扣动了扳机,然而失了准头,子弹和枪一同擦着小川的衣角爆到地上。
小川便在雅被打中的瞬间以肘拳重重撞上雅的胸膛,脱困,转身,拔枪。
三个枪口同时指着雅的头部;寂静再度降临,可以听得他的血一滴一滴落到地上,四散开一条明艳的河流。
又恢复到对峙的状态,只是他手中已没有了人质。于是DIE沉静的声音响起:“放弃武装,跟我们走。”
他挑眉冷笑,不发一言想要闪身进屋。
“站住!”
“叫你的人全部出来,否则……你自己考虑清楚!”我有些失掉耐心,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想要怎样。屋里有人是一定的,然而不能强攻;他既选择了武力抵抗,无疑已是亡命徒,这楼里还住着其他的人,不能都为他陪葬。
“考虑清楚?呵……”雅还是在笑,脸上表情却因痛苦而扭曲。
“雅你不要再任性了!”一旁的京仍然试图说服他,却忽视了他眼中霎时闪现的火光——宛若一抹凄艳绝望的伤痕。
“任性?那……就再让我任性最后一回吧。”他转过身,用完好的左手在门框上轻敲了两下。
很快有人出来。三四个高大的黑衣人,神色中混杂着不敢置信和惶惑,却是绝对的恭敬。
“没伤到警察,他们几个,罪不致死吧?”
“是的,你也一样。”最多不过是,终身监禁。被绝望一点点吞噬,比死刑更缓慢更痛苦地抹掉余下的漫长年华。
“那好,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套房子里,没有多少,大部分早都转出去了。
“我很有人性,没在里边装炸弹什么的,放心好了。枪,也只有这几支而已。”
只有几支而已。居然都是美产KG9微型冲锋枪和AK100系列的短突击步枪,真不知他从哪里搞到的。
“老大你……”几个黑衣人被他的话弄的疑惑,忍不住出声相询。
雅笑得艳丽却惨淡:“大家都是好兄弟,记住啊,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不等几人再问,他转过身向着我:“这样总可以了吧。寺地警官,能不能和你单独谈谈?”
“把人带下去。”我冷冷注视着他的眼睛,不去看他受伤的手仍未凝固的鲜血:“你想谈什么?”
“呵……我现在受伤了又没有武器,你是不是可以把你的人往后撤了?”
“不行……”DIE的话音未落就被我制止:“所有人后退五步。”
你还能玩什么花样。
忽然听到京的声音:“雅你知道我只是……”他一直没有动作所以竟被忽略,我不禁皱眉:“把他也带下去。”
而几乎同时雅也对着他很快的说:“京,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可我还是对不起你了……”
又一次电光火石。几乎在说话的同时雅突然俯身用左手从门板中抽出一支手枪,用比刚才更快的动作,直指我的脑门。
“shinya小心!!”不得不承认雅是第一流的快枪,可惜神枪手总有超乎一般的直觉,他这次,注定要栽在DIE的手里。我的直觉也不算差,所以DIE的声音刚刚响起的同时我已经就地卧倒,扣动扳机。
三声枪响。瞬间喧嚣过后重又归于宁静。血溅当场的局面无可避免,然而我亲眼所见的一切与DIE事后的描述,还是让我久不能释怀。
雅向我举枪的时候京扑上去试图把他推开,于是雅的子弹在已看不出原色的灰暗墙面上爆开,而我的,直接命中了京的后脑。
又是一枪致命。脑浆迸裂的画面并没有让我作呕,只是已没了任何知觉。我不知他最后没有说出的那半句话是不是“受君之命忠君之事”之类的抑或是别的什么,只是再也无法知晓。DIE永远都有他自己的分寸,然而这一回,他的子弹却在雅的胸口爆开另一朵致命的妖异血花。
大片猩红帘幕般在眼前漫过,无边无际,仿佛美狄亚抛在身后的壮丽天庭。
面容秀美稚气的青年静静躺在图腾般的血泊里,衣衫单薄宛如被献祭给神明。
他的背后纹有一簇烈焰中盛放的罂粟,在血色映照下有着主人生前的灵动。本次行动当场击毙毒贩两名、抓获六名,缴获海洛因若干、新型冰毒若干,现金毒资若干。无人员伤亡损失,未在现场周围造成恶劣群众影响。
也许寺地信也已经进入重点培养适时提拔的名单。
然而雅胸前绽开的那朵凄艳血花让我莫名悲戚。打穿心脏后并不会立即死亡,至少会有那么几分钟被用来显现生命的流逝,那鲜红心脏曾经有力跃动其中的灵动鲜活的年轻生命,一点一滴,被死神带走。
又一次的,以暴抑暴。我无法判断这究竟正确与否,然而时时被鲜活的现实提醒着,我引以为荣的事业亦只是如此一场草菅人命的拙劣把戏。
多少年我被教导以刑讯和杀戮维护所谓正义,却已然不信这所谓正义还有几分真实。虚幻的,模糊的,如风中火烛时明时灭。
toshiya已经回来了。只是淡淡地给我发了信息;他想必已知道了雅和京的死。
我盯着不再闪烁的幽蓝手机屏幕忧伤不已。还能再见面么,或许下次相见便已是死敌。
就像游戏里的最终BOSS通常不止一个,警方并不认为解决了雅就万事大吉,尽管他所有的事迹都被证实与0号一一对应。无线电监控仍在继续,电台的线索断了,然而很快就发现了其他频段的异常。赤裸裸地一笔又一笔交易,疯狂而嚣张;然而通信的内容凄惶杂乱,中间夹杂着大量怪异的电码。译出来,竟是一句又一句: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宛如心底无处流淌的血泪。[Dir En Grey - 腐海]
好吧,我承认我警匪片看的太少了……orz
汗,我快要爱上这个小雅了……!|||||而且……怎么那么有江湖气?……
再汗,我本来说那两人素CJ的...CJ的!但是现在...不活鸟...= =
最后汗:这章总算完了……orz,字数严重超标……本来考虑让DIE也死掉的,不过现在看来……下章罢。(九) 残像
如果你的爱情没有引起对方的爱意,也就是说,作为一个爱人者,你无法用自己的生命表现,使自己成为被爱者,那么你的爱就是无力的,而这种爱就是叫做不幸。
——德 马克思我久已不懂得如何为爱,只知你让我万分眷恋,无端沉迷。然这深渊般迷恋与所谓爱终有不同;迷恋如地狱火焰般触手即燃,爱却如天边星辰黯淡,遥不可及。
形势再度严峻起来。警方的处境变得尴尬。刚受到警方沉重打击的贩毒集团立刻复活,这般乌龙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上面的耳朵里。
薰看我的眼神很复杂。这不是0号的作风,我们都知道;0号那般精细谨慎的作风与如今的疯狂肆无忌惮差之千里。然而究竟是怎么回事,几乎彼此也是心知肚明。缉毒组的组长是我,最终不管怎样,还是应该由我去搞定。
这时候再利用无线电通信自然已是烟幕弹,否则无异于自投罗网、自寻死路;但虚虚实实兵不厌诈,利用无线电追踪果然寻到了两三起案件的痕迹,然而嫌疑人无一例外都是已然离境的外国公民。区内小型交易的线报不断,此起彼伏的警报让整个缉毒组忙得人仰马翻、疲于奔命。
已是三番五次连累得薰一同去挨局长的骂:你们干什么事都要搞特殊就连出案子也要与众不同?
不禁苦笑;逼人太甚啊,这样才是爱吗,因为爱我,所以要玩死我。
玩死了我,又还有谁去爱你?……没日没夜的工作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尤其是在连便衣巡查这种非常手段都已用上了之后,黑或者白、明还是暗的概念已是无从分辨。所以当又一个雨中的黄昏到来的时候,我照例倚在窗边,却记不起即将迎来的会是漫漫长夜、抑或是黎明。
然后DIE走进来,声音里听得出苦笑的成分:“看来今天晚上又不得安宁了。”
哦,原来这是黄昏。
“又有情况?”
“嗯,线人报的。”他继续苦笑:“我带人去。”
“……小心。”我努力不去回头看他红色的头发,以免泄露脸上混合着疲惫和无奈的表情。何曾想到,就这样,划下了永难逾越的距离。那个晚上人手一如前几日的紧张。所以在DIE离开后不久我便也带人去了临近红灯区的几所高级夜总会巡查。明知这样查不出什么结果,不过给上头做做样子,顺便打发时间也好。
将近半夜的时候才结束所有的检查,依然并没有任何预料之外的情况。正准备回警署,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尖利大叫,划破夜空的宁静。
“组长不好了,快来3号地区,安藤副组长出事了!”
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警方安排的线人通常是从前的吸毒人员或者贩卖数量数量不足以监禁的贩毒人员,所能报告的也都是一些小范围小规模的毒品交易。
几克几克的交易,通常也就是抓到了拘禁了事。
这一回……火速赶到三号区。
线人的报告并未有假,毒贩已被抓获,正由两个组员押往警署,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
所以几乎可以肯定是一场暗杀。
据留守的一位目击了事情发生前后的组员说,当时他们抓获了毒贩正准备押回警署,DIE嘱咐了他们几句,正回身准备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便突然被一颗流弹击中了左边的胸膛。
流弹飞来方向的墙角有一抹黑色一掠而过。
据说那黑衣人有颀长白皙的脖颈和鬼魅般的身影,枪法凌厉至极,子弹穿心而过,干净利落。
我仿佛听见远处救护车的笛声凄厉呼啸,想必正在赶来现场,然而恐怕已是不及。
是我疏忽了。昏天黑地掩没了鲜红的色泽,我忘记,是DIE亲手杀死了雅。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在那个月夜,toshiya这样说。我拥着DIE已有些沉重的身躯,但他不能被移动,我无法带他到一个温暖的地方。心脏处鲜血的喷涌已逐渐停止,他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
“对不起,shinya,我这么不小心,看来还是比不上你……”
混蛋,别说话,知不知道你的生命正在随着话语一点点离去。
“以后我是没法再做你的搭档了……真是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应不应该是我。
“你……最后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我想我如果说话,便一定会掉下眼泪;然而我不得不回应:“快说,傻瓜,就算不是最后我一样答应你……”
“嗯……”他笑得一如往日温柔,虽然面孔已经扭曲:“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放不下……过去的事情……”
我答应,我答应,其实我早已忘记了过去。
“还有……我一直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呢?”
“我也是……”终于不可抑止地流泪。然而他的声音已微弱下去,留给这个世界、留给我最后的话语:“那么……请记得,我们……曾经是最好的……兄弟。”
兄弟,兄弟。
还清晰地记得toshiya在一个同样幽暗的夜里说,雅是他最好的兄弟。
DIE杀了你的兄弟,你就要也杀了我的兄弟么。
这究竟是报复,还是惩罚。
红十字的呼啸在我面前戛然而止,然而我怀中的躯体已失去了生命的温度。
手上满是即将凝固的血的暗红,却已麻木了失去的痛苦恐惧,眼前一片赤潮翻涌仿佛噩梦。Where are you now my love?
My sweet one,
Where have you gone, my love?
I’m so alone.I only think of you.
And it drives me down.
I only dream of you.
……缉毒警察死于暗杀,这新闻恐怕可以上第二天本地报纸社会版的头条。尽管上头将消息压住并迅速展开秘密调查,却还是在第三天被一家小报添油加醋地捅了出来。我清晰地记得当时薰看到“年轻警察与同性情人——暗杀还是情杀?”这样的标题时脸上迅速转换的各种表情;于是警察殉职这种本没什么稀罕的事情一时间也在系统内越传越玄乎地沸沸扬扬起来。缉毒组面临着空前的压力,一切工作不得不停止;没想到当警察这么多年,我居然第一次有了休假的机会,虽然名义是“停职检查”。
陪美奈逛了一天的街,许久不干这活计的我不由腰酸背痛腿抽筋起来。婉言谢绝了她晚上继续跳舞的盛情邀约,才终于能躲到自己的公寓里无所事事地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kisaki空无一物的衣冠冢、第一次杀人那染红岩石的鲜血、京死时脑浆迸裂的场面、雅和DIE胸前爆出的艳丽血花……过去的一切电影般从眼前晃过,由模糊至清晰然后渐行渐远,最终只定格住那张已许久不曾入梦的精致笑颜,却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我可以如DIE临终嘱咐的那般,忘记过去不愉快的一切;然而我不能忘记你,因为我们已一同失落在迷津渡口,紧拥着,坠入深渊。
没有开灯,摸索着找出那支手机,插上充电器。幽蓝屏幕明灭闪烁,在天花板上映出别样花纹。蓦然间竟响了起来,熟悉的铃音恍如隔世般久远。
有些颤抖地,接起来:“有空吗,出来好吗?……”
听着那头传来低沉喑哑的嗓音,有难过的感觉。我的理智早已被无边无际的迷恋冲垮,只要你一句话,或许就可以抛弃整个世界。
抛弃阳光的斑斓,随你隐藏于这永夜。步行到约好的地点时却不见那辆已熟到不能再熟的银灰色捷豹,只一辆火红法拉利,色泽如生命般鲜活,却在黑夜中显得孤寂。车里的人一袭黑衣,黑色墨镜遮去大半苍白容色,浅灰色的烟雾萦萦袅袅,飘出窗外。
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toshiya。”直到我出声唤他他才回过神来,扔掉手中的烟头,摘下墨镜,冲我歉然一笑。
笑容一如往日的精致干净;不同于雅笑得可爱稚气,却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缥缈。
然而此刻那双略带蓝紫色的眼睛里却有深沉浓重的悲哀,仿佛厌弃了这整个世界。
我不确定这时的自己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眼神。从未觉得沉默如此令人尴尬,然而深浓夜色仿佛吞噬了我们所有的言语,只留下被紧扼咽喉的窒息的感觉。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而另一些不能说。只有这人工制造的虚假的空间中才有那所谓以“爱”为名的感情赖以生存的暗色土壤;当阳光穿透灰暗的隔层,一切便如昙花般凋谢、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沉默了很久,才听到他说话:“这辆车是雅的。”
我猜得到。然而他的声音里有惨淡的笑意:“他一向喜欢这类很炫的东西,像个小孩子。”
我忘不了第一次在The Gallery里见到他时他的笑,魅惑却又清新,有着让人放松警惕的魔力。然而此刻当这惨淡的笑容丝毫不曾来自心底,他冷艳的外表便显现出惨烈的决绝。
“你也差不多。”过了很久我也轻轻地笑,却同样没有了往日般轻松惬意。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他扔掉后来点着的燃到一半的烟,发动了引擎。
离开城市在高速上一路狂飙,车窗外夜风一成不变的呼啸。夜色下翻涌的黑色海浪在眼前逐渐清晰起来,仿佛胸中翻腾不息的火焰。海边的小楼,被花团锦簇与晦暗荒凉的两极所围绕;如“Rebecca”中的庄园,一面有宁静温柔的明媚景致另一面却可以听见夜间海的呼啸,俯瞰潮起潮落与嶙峋错落的礁岩。
像第一次参观博物馆的学生,我被toshiya牵着手领到楼上;然而这里并没有丰富珍贵的藏品,只有简约的陈设和足够的空间,带着已离去许久的主人独有的气息。
“这是我和雅一起住的地方。”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这一边的房间归他用。我们一般只有在有事需要商量或者可以放假的时候才会回到这里来。可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他不能再回来。”
不同的过程,同样的伤害。我又何曾想到过,那个总是微笑着要我忘记过去安定下来从学生时代起便是挚友的人,如今已是不在。
他犹豫着拧开面前的门把手,一眼便能看到落地窗下宁静的小小花园。房间里的一切也许还保持着主人离去时的原样,淡淡浮尘在夜色中反射出奇异的光芒。
另一端的房间有同样宽大的落地窗。星月黯淡,toshiya映在玻璃上的清浅的影子与他紧紧相依,却越发显得无边寂寥。他回头看我,笑容中有种恍惚的意味;瞬间的失神让我忘记了这是什么样的夜晚,不受控制地走到窗边,与他紧紧拥抱。
他的身体比影子的线条更柔软,然而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如零下一百八十度的爱情,湮灭曾如昙花般虚幻的景象。
我忽然觉得声音哽咽,有咸味的液体自眼角滑落。
“什么都不要想,请你,此刻,只想着我。”只有此时此刻此地,一切方为真实;所有的人,活着的、死去的,所有摧毁幸福的根源,毒品、枪械、伤害、犯罪,都不再重要。纵然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的时候便是你死我活,然而此刻,请你,只想着我。Where are you now my love?
My sweet one,
Where have you gone, my love?
I’m so alone.I only think of you.
And it drives me down.
I only dream of you.I’ll come to you. Take my hand.
Hold me again. Please take my hand.
Please hold me now, my love.
Where are you now, oh my sweet love……我们都是生长在危崖边的妖艳花朵,枝枝蔓蔓纠缠不歇;边盛放边腐烂,灿烂过后终要迎接死亡。
假如我来世上只为与你相遇一次,只为了亿万年光里的这一剎那,这一剎那里所有的甜蜜与悲戚,那么,让一切该发生的都在这瞬间出现,让我在此刻,与你相遇、与你别离。
一次又一次,眷恋般轻抚他腕上那一道花朵样的凄美血痕;彼此的身体紧紧贴合不留一丝缝隙,深深浅浅的吻直要吻入灵魂。我想我应当感谢这一夜的漫长与清凉。他站在窗边点起一支形状怪异的烟,窗户大开;苍凉夜风引得皮肤一阵颤栗,唇边拂过他身上混合着烟草味的香水气息。据说,这种香水的名字,叫做永恒。
窗外海水拍击着岸边的礁岩,一下一下,遥远却清晰。曾经仿佛心底的黑色暗潮涌动,却在越来越深的绝望中了无痕迹。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忽地被从心底泛起的疲惫包围。
“累。我累得很。快被你搞疯了。”
“呃?”他突然回头冲我暧昧地笑:“你指的什么?”
懒得回答,或者笑。如果可以,我愿就这样沉入永不醒来的梦境。
“既然这样……”他猎豹般柔韧漂亮的身体凑过来,把手中只剩了一半的烟放到我唇边:“尝尝这个,正宗的哈瓦那雪茄哦。”他的笑容无辜可爱,然而蓝紫色瞳孔中浓烈的悲凉逃不过我的眼睛。
于是即使最终知道这是让我沉入深渊的罪魁,我想我依然会义无返顾。记得他再也没有为我调制过第三杯Departure,但雪茄浓烈的焦灼中却透出那带着药草味甘甜的迷幻气息。把剩下的烟悉数吸入肺里,听任神志逐渐涣散,迷失在曾试图拼命压抑的热望中。
是能让人一次成瘾的最高纯度的冰毒。致幻的作用让我们失去所有的意识,在彼此身上留下血样爱的痕迹。
我,竟如此爱你。[My Dying Bride - My Wine in Silence]
天哪,我在瞎扯什么哪...|||夜半大脑缺氧症...orz
另:严正申明D和S米有任何不CJ关系!!第八章CJ版也正在修改中,目标是M和T也米有任何不CJ关系!!CJ的人请自动忽略现存第八章的部分内容和即将出现的RP产物MT番外……可是,你们啊你们,都是一群不CJ的小孩哪……|||!!! -
文案:
等的不耐煩 我便開始吸食受虐者的鮮血 以等待虐待狂的你
如果可以 我希望以毒劑作誘餌
因爲悲嘆而不見美德 你在最後一位母親面前
埋藏在記憶中絲毫不願被察覺等的不耐煩 我便開始吸食受虐者的鮮血 以等待虐待狂的你
如果可的 最初的母親
即使時光飛逝 所犯的罪過也無法改變
一直支持你的理解者 你會深深銘記在心
見到討厭的我 強硬然後又和氣的說出那毫無道理的決定
絕對無法對你說出
皮膚被擰得吱嘎作響的痛苦 傷口更加嚴重了吧
極端嫉妒的你 難道永遠是冷血的嗎
幼時所受的虐待 至今也無法忘懷
爲何沒有母親 請告訴我
不知何時溫柔的察覺到 在聖母的搖籃中
因爲悲痛而不見前途 在我最後的母親那裏
至少還有不被你察覺的 最初的母親
即使時光飛逝 所犯的罪過也不能改變
一直支持你的理解者 已經毀滅
難道是對我太過溫柔?昔曰的創傷重現眼前
難道毀滅最後一個你的我也是個虐待狂——“Cage”
RP的VR同人,DEG TS,纯属自娱,无任何辱人之意,不适者请勿入,谢谢。
送给某光的生日礼物,虽然是坑;希望你喜欢。明灭
说明:本文纯属模仿,对象是谢明湄大人的《昔影》和极光大人的《极夜》。前者仿其情节架构,后者仿其气氛场景,事先说明,以免误会。
明灭シビレを切らしてる
僕はマゾの血をひき
サドの君を待つ出来れば 毒のbaiserで
悲嘆故に美徳見えず 君は最後のmotherで
記憶埋めて気付かれぬように 最初のmother
時計は左回りでも 犯した罪は変えれず
最初で最後の理解者 焼き付けて
嫌がる僕を見て 強くそして優しく無理矢理の決断
決して君には言えない
皮のキシム音が痛い 傷を深めてゆこう
嫉妬深い君は いつでも冷血なの?
幼い頃の虐時がね 今でも忘れずにいたい
何故motherはいないの 教えてよ
いつかはやさしさに気付いて 聖母なる
「ゆりかご」 の中で
悲痛故に前が見えず 僕の最後のmotherで
せめて君に気付かれぬように 最初のmother
時計は左回りでも 犯した罪は変えれず
最初で最後の理解者 壊した
僕には優し過ぎたのかなあ? 昔のトラウマを映し
最後の君まで壊した僕はサド?
マゾとサド
鉄格子とゆりかご
夢とトラウマ
最初のママと最後のママ
——“Cage”
(一) 别离第一次看见敏也是在一段录像里。黑暗缠绕的酒吧,单薄瘦削的背影没在一团烟雾中。许久背影缓缓转身,手中烟头一明一灭,衣领低垂依稀可以看见颈下精致温柔的轮廓。清秀的脸色苍白,深而晶亮的眼睛却仿佛看向人心底。
这个男人,竟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这个人是本地区最有名的Gay Bar的老板,原敏也。也是东西两边黑帮之间最重要的平衡势力——”薰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我们怀疑,他才是真正的0号。”
0号。本地区最大的毒枭,被编为0号。
“有趣。”我对薰笑笑,漫不经心。他现在是高我一级的上司,但以前却是警校的学长;共事数年依然宠着我,一如既往。
那天下班的时候,意外地在警署楼下看见一辆银灰色的捷豹,坐在里边的人懒洋洋地夹着一支烟,在我走过的瞬间摘下原先一直戴着的墨镜。
正是录像里那张精致美丽的脸。
原敏也。
深不见底的晶亮双瞳中隐隐闪着一丝蓝紫色的妖异,黑洞般未知的茫远空间让我本能地被吸引,不愿离开。
或许所谓宿命的邂逅,就是那一瞬间。今天约了他来吃饭。薰有些尴尬地笑着解释。
我也笑笑,不置可否。这年头,只有警察和黑帮老大称兄道弟,老百姓的日子才能太平。
DIE从后面赶上来叫住我,我笑:“去和美奈吃饭。”
美奈是我的女朋友,警校里稀有的女教员;很漂亮。
第二天,我正式调到缉毒组。
虽然我一向很讨厌别人抽烟。寺地信也,警视厅最年轻最优秀的高级警督,在刑侦组留下了一个后人难以逾越的破案纪录后正式调离。虽然已经借调并在缉毒组工作了多日,但正式进驻的那个早上还是收到了办公室里齐刷刷几排注目礼;还是冲着我的脸而来。
对于一个警察来说一张漂亮的脸很难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它经常无法起到对罪犯应有的震慑作用,却也能轻易教人放松警惕。好在我对同事们的注目早已习以为常,礼貌地鞠躬微笑问好,然后催促大家各就各位继续认真工作。
合作愉快。薰伸出手来,看着我温柔地笑。
从今天起,我是薰正式的副手;他终于可以卸下兼管缉毒的重责。
我也伸出手,从他手上接过关于0号的所有卷宗。调离刑侦组其实是美奈的意思。出色业绩的背后是枪口舔血的生活,一颗穿过肩膀两颗擦过肺脏的子弹和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饶美奈是警校教员也看得心惊肉跳。
美奈是个出色的女朋友。温柔可爱心灵手巧,不仅聪明还有差不多可以配得起我的美貌,更何况对我非常好。对她我一向是发乎情止乎理,让她看见我身上的伤疤已是我最后的底线。但也许正是因此她才觉得我也值得信赖吧。所以对她的意见,我也是十分地尊重。
只是调出了刑侦组却又调到了缉毒组。虽然仍是平调当组长,但我要求得异常坚决。对于那些动辄只会玩命的刑事犯的智商我已彻底失望,或者缉毒可以让我找寻新的刺激——深入骨髓的疯狂本性在我身体里狂热叫嚣,日日夜夜,从不停息。
更何况,我永远忘不了那天他摘下墨镜的瞬间,那一瞬间时光的停滞——虽然我早已不是相信宿命的少年。当天晚上,我去了那间著名的Gay Bar,The Gallery。或许是真的厌倦了曾经血腥却平淡无味的生活,我迫不及待走向那张冥冥之中大开的网,走进那双晶亮黑眸后深不见底的黑洞,义无反顾。
The Gallery,奇怪的地方,奇怪的名字。这般异样的环境里,纵是身为警员的我也不禁踌躇起来。这是间Gay Bar,还是本地区最有名的一间,却并不似我想象中许是群魔乱舞的混乱场景。黑暗——几乎不可辨物的黑暗——而幽静,没有意料中的风尘烟火气,空气中却氤氲着沉郁暗香,混合淡淡的酒精气息,几乎有让人沉醉的温柔。
好不容易让眼睛适应了深暗底色,才见酒吧里的情侣们成双成对,或浅酌轻笑温存低语,或拥抱轻吻极尽缱绻,心无旁骛,浑不知我这个孤身外人的闯入。我不禁心下佩服起那个叫做toshiya的老板;究竟是有什么样的手段,才能把这种通常混乱不堪的地方治理得如此——至少是看上去——的宁静和平。
至于这样的环境里是否有人正从事着毒品交易?我苦笑,只凭着我这一双没有猫头鹰般夜视本领的眼睛,怕是看不出来了罢。在吧台边独自坐了许久,仰头干掉一扎啤酒的最后一口,我正打算离开,却闻到身后飘来淡淡清香的烟草味道。——还真是奇怪,向来厌恶烟味的我竟也会觉得烟草有香气。
“一人独坐,不觉寂寞?”
回头,便见那张颠倒众生的精致笑颜,修长指间夹着的烟卷在昏暗背景中一明一灭。环顾四周,整个酒吧中只他一人吸烟,不禁莞尔。
“原来,这里禁烟。”心里的念头不知怎的就逸出嘴唇,只见他愣了一下才应了句:“是啊。”随即又笑,露出一颗可爱的虎牙:“你好,我是toshiya。”
“我是shinya。”我的身份瞒他自是不可能,不如早早坦白了,或许以后可以从宽。回给他一个自认还算端庄的微笑,等着他的反应。
“我们好像见过?”他的虎牙依然可爱,笑容却不知怎的魅惑起来。
“也许。”天下之大,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就算曾经见过也没什么可希奇。
他仍旧笑着走进吧台里,遣走那个黄色头发钉着唇钉的小个子酒保,取出调酒器操作起来。
酒吧里的色调一如窗外暗沉的夜空,我望着他专注于手中工具的侧影,心头掠过一瞬间的恍惚,却又被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与吸引填满那一瞬恍惚在心中划出的空白。紧紧盯着他半垂的双眸,那此刻在昏暗中并不清晰的黑亮晶体其实略带蓝紫色,让原本清冽的他带上一丝妖异的冶艳。虽然通常被很好地隐藏起来,我却明白,那千真万确。同类的吸引无可避免,什么时候便已如此熟悉、如此接近——比我想象得更轻易。“Departure。”
一杯乳白色半透明的酒递到我面前。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这杯酒的名字,别离。”
Departure,别离。也许正是这个名字,注定了那以后所有的背叛,与分离。
[Death - Story To Tell](二) 罂粟
酒的味道有些怪,似乎是我从未喝过的一种。入口辛辣,却并不持久,本以为会如一团火般一直滚入胃里,却没料到火焰在食道末端便渐渐熄灭,只留下淡淡清香的药草味道,近乎清凉的甘甜。
浅啜一口,我抬头笑问:“这是什么酒?”
“Departure。”称得上固执的回答。
我一笑,不再追问。虽然讨厌烟,总算是拜警校生活所赐我的酒量倒是一向好得很,哪怕上七十度的西伯利亚烧酒也难奈我何,更何况不过区区一杯和螺丝起子差不多的东西。
看我又仰头喝了一大口,toshiya才略带促狭地好心提醒我:“悠着点,这酒后劲大得很。”
“哦?”果不其然酒劲开始有些一阵阵往上冲,我暗自奇怪自己千杯不醉海量难道竟会被这样就放倒。借着酒劲将脸凑到他面前轻轻向他脸测吐着酒气:“那么……你这个老板通常都怎么处置醉汉?还是……这酒根本就被你下了药?”
“呵呵……被你看出来了呢,美人儿。”他并没有躲开,只玩味地看着我的眼睛,原本撑着吧台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经意间若有若无拂过我的脸。
“美人儿?”一口饮尽剩下的酒,我大笑。并未像之前说话时那样刻意压低声音,引得许多人纷纷向着吧台这边看过来。
或许是仗着黑暗,或许根本就不在乎,他并未理会投来的目光,纤长的手指轻轻弹着吧台的台面,若无其事淡淡反问:“难道不是?”
让我惊诧的并不是他的平淡反应,而是周围的没有反应。方才的小小骚动过去后整个酒吧又重归入幽暗寂静,竟让我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toshiya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地笑道:“放心,到这里来的都是懂规矩的人,不该看的东西绝对不会看——”他忽地把脸凑过来,危险地笑着:“只有你除外,美人儿。”
我再笑。实在寻不出他的破绽,只好继续借醉装疯:“那……都是些什么规矩哪?……”声音仍然大得足以让整个酒吧里的人听见,却仍然没有人回头。
toshiya敛起一半的笑容,剩下的一半看起来便有些许诡异。他的声音听来有些飘渺——这酒果然是有些微的致幻作用——“你知不知道,这里为什么要叫the Gallary?”
不知道。刚想诚实回答他这个问题并虚心请教,却听他的手指又在吧台上轻敲了一下,低声道:“十二点了哟,美人儿,魔法该结束了。”
靠近墙边整晚沉寂的音箱里,乐声忽然大作。无法否认我对音乐确实不是很敏感。乐盲虽谈不上,却也不会费尽心思专门去找这类冷僻的东西来听;可是这一首歌,我却真的听过。
从我以前的恋人那里听过。
不记得歌曲与歌手的名字,只忘不了那刻骨铭心的旋律:精彩绝伦的高亢女声,渐渐湮灭于一种无序的迷茫和狂乱;背景音网骤然加强,双主唱低沉而尖利的嘶吼仿佛试图划开四周的黑暗,却又坠入无尽绝望之中。我把身体全部的重量靠在吧台上,意识在乐声和那杯酒的双重作用下有些恍惚,深陷入这优美的绝望残暴的凄凉,我仿佛看见美狄亚驾着金车穿过云中渐行渐远,天边的色彩一片壮烈。
多年后仍不得不承认,这首歌给我带来的震撼,远远大于牵动它的回忆本身。乐声渐淡,我总算恢复了一些清醒。转身去看toshiya,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杯酒来,静静地啜饮,独自望着地板怔怔出神。
“这种东西听多了会把脑子听坏的哦。”我邪邪地笑,用手中空杯轻轻碰了下他的酒杯。
“不至于……”他似是仍在出神,却听进了我的问话。“比起死亡金属,我更愿意把它叫做……死亡民谣。”
乐声戛然而止。整个酒吧大厅被忽然亮起的灯光照得如同一片白昼。人们纷纷站起准备离开,静默了一个晚上的空间终于开始有些骚动。
toshiya没有说话,只目送着人群鱼贯而出。我一直盯住门口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转头却看见明亮灯光下他眼中掩饰不住的落寞。
等最后一个人走出大门,酒吧里立刻恢复了片刻前的黑暗。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他瓷娃娃一般的脸颊,我低声笑:“宝贝儿,你还没告诉我这首歌的名字哦,我可是个乐盲哪。”
“Dark Tranquility,the Gallery.”
Dark Tranquility,幽暗寂静。
正如这活色生香的画廊深陷无边幽暗,终堕入永恒的寂静,不复转圜。第二天早上回到警署的时候气氛有些怪异,几个部下见到我都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正在疑惑间被薰叫了过去。
“你昨晚去那间酒吧了?”
“是的。环境很怪异,靠暗访恐怕很难拿到什么证据——如果真有什么的话。”
——如果真有什么的话。但原敏也活脱一副堕落天使的模样,只怕说他杀人放火也由不得我不信。
“我呆了大半个晚上,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肯定不是一家夜店。”
十二点钟,就会关门。
我总是喜欢和薰开这种有点限制级的玩笑。但薰并没有笑,只是手指在办公桌上不停地敲。——该死,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做这个动作?
“昨天晚上九点半接到线报,有毒贩会在那间酒吧附近的一个仓库接头。DIE替你带人去了。”
“DIE?”我惊诧地插话:“结果怎么样?”
“毒贩换了三次地方,第三次被甩掉。”薰看了我一眼,续道:“DIE自己请调到缉毒组,我这里正好缺人手,就想办法让上面准了。还是副组长,继续做你搭档。”
这算是什么混乱逻辑。
回自己办公室却正好看到DIE歉意的笑脸。
“对不起……如果是shinya的话应该就可以成功了吧。”
我没好气:“好好的又来趟什么缉毒的浑水?”
“反正季度和刑侦的危险都差不多……和你搭档了这么久,没想到比你还是差得远哪。”仍是那张欠扁的带着歉意的笑脸。
我没话说,只能拿他出气:“下次有情况要第一时间向组长回报!”
“是,长官!”
我再度气结。和薰一起讨论了很久,一致认为对原敏也的酒吧暂时仍然只能以布置警力在周围蹲守和暗访为主。关于0号的卷宗里除了一次又一次让警方蒙羞的证据就只有一起那间酒吧里发生牵涉进毒贩的凶杀案记录,而且那时候酒吧的老板还不是现在这个。为何仅凭这一点就把那个人列为重点嫌疑对象?我忽然发觉,上头的逻辑还真是有趣。
对“the Gallery”的重新调查没有任何期待中的结果,除了知道那是间秩序良好的gay bar老板有些黑道背景而且有些怪僻不喜欢开灯、每天夜里十二点准时放一首结束的曲子关门,只每周三会有一名句说是主持电台深夜音乐节目的DJ去那里打碟所以气氛会变得很high以外。
电台DJ?toshiya的“怪癖”还真是够怪。
比起上头的逻辑,这件案子本身似乎更加有趣。一连过了几天太平无事埋头卷宗的生活,我终又被一种混合着好奇、兴奋、紧张的莫名情绪怂恿着,去那间“the Gallery”。天黑时分把车子停在巷子拐角,我要去见我的堕落天使。
进门的时候暗处的便衣向我微微点头致意,而门里的toshiya却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外面暗布的网,依然靠在吧台上端着杯酒,望着暗沉的天花板微微发愣。
看见我走进去,他漂亮的五官立刻生动起来。飞快地打了个响指,他笑着低声唤我:“美人儿~~”
还是这句。我干脆伸出手去,而他居然真的跳出来,弯下腰在我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果然。竭力忍着不要让自己笑出声来,我想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痛苦。而他很无辜地看着我,小声说:“你想笑就笑嘛,你不笑我怎么知道你这个样子到底是要哭还是要笑呢?”
我登时呆住,连笑都笑不出来。看着他也是一副极力忍笑的表情,不禁有种想要揍人的冲动。
原本嬉笑的空气莫名地沉静下来。toshiya本来清晰的轮廓又隐没入黑暗,我只觉得心口似是被这黑暗的窒闷填满。
“跟我走。”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说。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两三个圈之后我才大概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上了高速松开安全带,转头发现toshiya手里仍端着那杯酒,不禁愕然。他没有发现我的失态,只目不转睛凝视着路边护栏上一排排荧光灯在夜色中明灭。温柔的夜风灌进车窗,被180迈的高速扭曲得肆虐起来。
我在下一个出口转向,开向一片巉岩密布少有人迹的海滩。[Dark Tranquility - The Gallery]
ps “The Gallery”是瑞典的旋死乐队Dark Tranquility 1995年的著名专辑,所谓“歌德堡之声”的经典之一。中间那段RP的话是我以前一篇未完成的乐评里的一段,本来写的是The Gallery里的一首歌...Of Melancholy Burning;相较之下那首专辑同名曲事实上要温和许多,不过~~~就当废物利用好啦~~~
某光啊,我说今天来更新的……打字好累……555。第三章也写了一点,不过好像只有晚上再打了,争取白天再PO一章……逃窜……
嗯,还有,生日快乐!!!!!~~~^_^(三)红瞳
把车停在距海滩一百多米的地方,我并没有立刻下车,只是盯着toshiya手里的酒杯出神。杯子已经空了,不知是被他喝完了还是拜车速所赐洒到了车里的地板上。
见我发愣,他晃晃酒杯,笑:“看什么?刚才超速,早洒光了!”
海上一轮凄清月光透过车窗照在杯子上,有略略的浮光。我忽地脱口而出:“Departure?”
“唔?”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是啦,Departure的原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波希米亚苦艾酒,很值钱的哦!”
苦艾酒?原来如此。他忽地凑近我,神秘兮兮地笑道:“喂,你是不是恋爱啦?”
“啊?”我苦笑,不由又想起两天前美奈和我吵架的情景。美奈很希望我也调去警校当教员。当知道我离开刑侦调到缉毒组之后,一向冷静自持且温婉的她竟不顾形象地歇斯底里起来。
这算是对我的关心?还是女人这种动物的奇怪天性?我由得她去闹,然而闹完了恢复冷静的警校女教员却有一般女人所不及的清醒。
我轻轻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却被一下推开,她冷冷问我:“你是为了什么当警察?是为了好玩,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么古怪的问题,只淡淡答道:“没有为什么,这只是我的职业而已。”
警署里的人并不都是男的;经过我手的女犯人也不少,所以尽管和她不是每天见面我相信自己还没有失去同女性沟通的能力。我不知道对于这问题我答得有哪里奇怪,她却忽然诡异地笑起来,一字一顿对我道:“你是为了好玩是不是?在这个世界上你找不到别的刺激,只有血能让你兴奋是不是?”
女人的直觉?她身上并没有任何酒味,我却有种带她去找交警做血液酒精含量测定的冲动。强自按捺下来,我对她说:“你累了,快去睡吧。等你睡下我就走。”
我的血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用不着别人来评判。
她没有答应,只定定地看着我:“shinya别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也不管我在不在听只顾自己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找了魔一般。我皱起眉看着她,她却走过来试图吻我,拥住我的手臂不停颤抖。
“够了!”我推开她,摔门而出。这两天里一直没有接她的电话,正好乐得清静。看着toshiya晶莹流转的双眸,我苦笑道:“宝贝儿这回你可猜错了。我失恋了。”
“哦?”他扬了扬眉毛,浅浅笑道:“也好,女人这种动物最麻烦不过。”说罢径自下车,向海滩的方向走去。我隔着嶙峋的礁石远远地看他。夜风中衣角轻扬,如海面的波浪。
“这里看起来好像发生过凶杀案呐。”他忽然轻叹一句,语气里却没了先前的不恭和玩笑。
“哦?你怎么知道?”
“呵,这里像极了“Rebecca”里那件杀妻案的现场……只可惜今天没下雨,也没什么风浪。”(汗,Rebecca只是在中国才被译成《蝴蝶梦》的吧……一只觉得是个奇怪的译名……”)
月亮在云里穿来穿去,洒下的光晕明明灭灭,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是真的,这里确实发生过凶杀案。”走过去站到他身边,我轻声说。那还是我刚当上刑警没多久的时候;差不多算是第一次正式出追捕任务。拒捕的罪犯在礁岩间逃窜,僵持许久上面下了“击毙”的命令。
我已不记得为何是我,只记得子弹在那个人身上击爆一朵血花。看着他胸前汩汩流下如警匪片般不真实的炽红血液,我忽憎恨起自己的枪法为何如此准得出奇。当鲜血把那个人的脚下染成猩红一片的时候,他向后倒去,头部撞在礁石的尖突上,刹那间脑浆迸飞,一个生命灰飞烟灭。
那是我第一次,亲手杀了一个人。蹲下身子用手掌轻轻抚摩礁石的表面,若在白天应仍是一片红褐的血海;潮涨潮落洗不去鲜血的印记。
“那个人……他犯的是什么罪?”toshiya问得有些迟疑,似是在斟酌着词句。
我冷冷地笑着,想必是一种残酷的表情:“他没有罪。他只是,被人用来顶罪。”
世界从此塌陷,信念就此毁灭。原来我引以为荣的事业不过如此一场草菅人命的拙劣把戏,又凭什么要我奉献忠诚与生命。toshiya沉默地看着我。目光依旧深深浅浅,似乎在探究着什么。过了许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修长的十指,慢慢地说:“我手上,从来没沾过血。”
我抬起头,有些嘲讽地看着他。
“难道这年头,连酒吧老板也要去干杀人放火的营生?”我知道这话说得很是伤人,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觉得心忽然被揪紧,皱成一团,微微地颤抖。
没沾过血……那你,沾过毒吗?……
他抬头看我,忽然微微一笑,让我不得不又一次在心里用“美”这个很变态的词形容他的脸,他的笑容。
他微笑地看着我,依然慢慢地说:“别装傻了。你知道我指的什么。”
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应该讽刺还是应该自嘲。一个传说中在黑道呼风唤雨的人物告诉我他手上从不曾沾血,我一个堂堂警察却为了满身洗不去的血腥终日惶惶。抬头对上他晶亮澄澈的瞳孔,不觉竟是无处遁逃。
多少年我被教导以刑讯和杀戮维护所谓正义,却已然不信这所谓正义还有几分真实。如此纯净坦然的目光想来自从我走出警校的那一天起就已失去,却没想到时至今日依然是我的陷阱。
如果可以抑止,那便不是沉迷。我想我这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然而他走过来,轻轻替我拢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对我耳语,声音如同叹息。
“你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的心跳登时停止,然后又很快反应过来,紧紧地拥抱他,然后亲吻。
已不记得是如负伤野兽般相互嘶咬还是温柔缠绵。好吧。即使你是罂粟,我也可以不顾。
原来我们都是生长在危崖边的妖艳花朵,枝枝蔓蔓纠缠不歇;边盛放边腐烂,一面是灿烂一面是死亡。当以爱为名的种子萌发在罪恶的土壤,一切颠倒错乱便也顺理成章。
美奈终究还是错了。让我迷恋的并不是鲜艳腥甜的血,而是那种堕落的感觉。回去的时候我仍然把车飙得飞快,仿佛一慢下来就无法呼吸。回到城里不知是几点,只The Galley早已打烊。不知周围的暗哨撤了没有?应该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视的罢。这事不是我布置的,我也再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看着toshiya拿钥匙开了锁从正门进去,忽然感觉到一阵阵无边无际的疲倦,只想赶快回去睡一觉,把该忘的不该忘的全部忘掉。
启动车子缓缓退出街角,眼前却突然晃过一抹熟悉的颜色。DIE那辆和他的头发颜色一样红的微型跑车就停在我面前五米的地方,车的主人静静地站在路边,用一种忧国忧民的目光看着我。
“你来干什么?”我摇下车窗,有种被人赃俱获的无奈。
“我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他习惯性地低了下头,轻声道:“不早了,快回去吧。”
DIE,我有没有说过,会有多少女孩子迷失于你这种杀死人的温柔。
我看着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突然想笑。我并不觉得自己是在犯罪;警校里出来的都会知道,那一排排制服笔挺飒爽英姿背后,各色暧昧光怪陆离。即使是美国军队开除同性恋军人也已经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前的历史,默认和纵容早已成了第二十三条军规。
DIE依然定定地看着我,仿佛在观察着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我的思绪渐行渐远,终于走进回忆里。
我的初恋情人,同样高我两届的学长kisaki,曾经一样的温柔。
尘封的日子里我们在警校学生难得的空闲时间聊天嬉闹,在他那些希奇古怪的重金属音乐里亲吻做爱,在严苛令人窒息的空气中留下缠绵的痕迹。或许这段往事是我的学生生涯里唯一值得留恋的东西;然而在我毕业正式佩上警衔的那一天,他“因公殉职”了。
我不知DIE这时的目光是在表达他一贯的不赞成抑或是在指责我的背叛,因为我不确定会不会有人还记得一个被警方放弃的卧底;我只记得那天瞬间的惊悚之后我忽然明白,人生无常,我们不过都是无所谓的工具。
我甚至无法看到kisaki的尸体。他留给我的除了几件衣服和一箱我永远不会打开的CD,就只有那一方下面空无一物的墓碑。我累了。朝DIE比个明天见的手势,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Lacrimas Profundere - Black Swans]
光啊……不好意思就这么多了……555偶对不起你……等考完……考完……-_-!!
另:再次祝生日快乐!~^_^
再:光啊,相信我,我的王道洁癖绝对比你严重得多,不许怀疑我!!!~~~~~再再:刚在某个地方看到几年前kisaki殿某个乐队的图(http://bj3.netsh.com/bbs/93828/4/12558.html),益发觉得现在VR的妆实在是已经出不了什么新的东西了,所以还是觉得Lareine的妆粉有特色的~~~只除了老板大人女装的时候-_-还有清春殿当年...-_-
(四) 流光
“不要玩火。”
我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一上班薰就硬邦邦地扔给我这句话,几乎是拉下脸的训斥,没想到一向被他宠惯的我也有这一天。
可惜,没用了。
我玩的,何止是火呢。
不知为何,我突然间恶作剧似的有了挑逗这位向来沉稳的上司的神经的兴趣。双手撑在他办公桌上,轻佻地看着他,笑道:“我哪有玩火,我正是按照制定好的计划,接近传说中的‘0号’……”
——那种东西,深入骨髓的,在我身体血液中蠢蠢欲动,疯狂叫嚣。
我愿意就这样下去,绝不回头。
薰的脸色很不好看。我暗自琢磨他在担心些什么。平时他从来不反对我玩一玩或者偶尔疯一下什么的,最多随便说两句了事。也许是在担心,这案子破不了?
呵,怎么可能。办公桌上放着最近几天的案卷。都是些零散的记录,诸如某市场交易两克白粉,或者某个小喽罗小打小闹以贩养吸,而已。抓住了,不过判个一年两年;放出来照旧。某种意义上说警察的工作就是一个个轮回,甚至有时候终其一生,都在和一个罪犯打交道。
就像我现在;和0号是耗上了。
这些情况我早已知晓,却也不禁疑惑起来。0号行动一向谨慎,甚至有过一批货分十几次交割的历史。然而这么长时间没有动作,却还是第一次。上次的动作已经被证明并不是0号的手笔;于是整个事情便越发地透着诡异。
有些事所有的人都认为答案已很明显,我却固执地拒绝承认;又或者,根本就是无所谓。
悬崖边的藤蔓不会向上生长;暗夜里的花朵,不会妄想光明。再去“The Gallery”又已是几天以后。早已适应了里边的黑暗,却不防,灯华璀璨,溢火流光。
恰如活色生香画廊。
忽省起今日正是周三,据说会有一位DJ过来打碟。
看来情报无误。
整个酒吧的气氛便如传说中的那般high到极致,浑不似我曾见过的死寂默然。
toshiya正和一个年轻人坐在一起聊天,看似十分亲密。那年轻人有一张同样可以迷倒无数女人的精致脸庞,眉宇间却神态顽皮,仿佛还是个孩子。他一边听toshiya说话一边不停地灌着纯净水,满头汗水在灯火明灭中晶莹闪光。
也许这就是那传说中的DJ?
toshiya看见我,笑着打个响指,招呼我过去。“寺地君?”那DJ看着我,笑得如孩子一般。
我微微一楞。
“叫我雅就可以了。”他笑着露出可爱的牙齿:“久仰大名啦。”
我疑惑地看向toshiya。他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介绍道:“石原。”
“幸会,石原君。”
“呵……”石原微微偏着头,研究似地看了我一阵,丢下手中的纯净水瓶,笑道:“我上去啦。”旋即离开了吧台回到DJ台上去。
我一头雾水。
toshiya仍微笑着看我,解释道:“这位是本地电台的王牌DJ,每周来给我打一次工。”
原来这样。我转头看向DJ台,石原正弯腰翻找着什么。原本播放的舒缓的旋律已经掐掉,换上一支激烈的曲子。很快地石原直起腰来,用一支夹子别住略长的头发,在旋律激荡的间隙举掌互击了几下。
仿佛有魔力般,台下竟也随着这几下击掌激荡起来,原本三两分散休憩的客人们纷纷站起,随着石原的掌声和动作尽数起舞。
灯光由暗转明,忽而辉煌如同白昼;活动的墙板翻转起来,原本静态的画面露出狰狞面孔。记得曾经问过toshiya那墙上画的到底是什么,吸血鬼,彼岸花,抑或是失却双翼的天使?他却只微笑,轻轻叹息着摇头。
我几乎已经忘了,当初画它时的感觉。他说。
我们同样迷失,在岁月的河流。石原的舞姿有种奔放的力度。对节奏无与伦比的掌控,几可灼热人心的飞扬激情,如少年般精美柔韧的身体,只是看着便已让人呼吸凝滞。
不经意地看向台下,意外发现竟有女人也夹杂在起舞的人群中。诧异地看向toshiya,他仍是笑,指指DJ台:“都是来看他的咯。”
“不是来看你的?”
“我有什么好看。”他撇撇嘴,递给我一杯酒:“你……吃醋了?”
他大笑,趴在吧台上呛咳了半天。我无奈看他笑完,转过头去看DJ台上仍在领舞的石原,却从那双孩子般的眼睛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嘲讽。
“喂,你再看他,我可是要吃醋了哦。”
不及回头,只见石原眼中又似有精光闪动。但仅是瞬间的犹疑,他便又已笑开,朝着吧台这边招手,声音清越,穿透层层烟雾:“toshiya上来。”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toshiya,他苦笑着摇头,台上的石原却不依不饶投过来杀人的目光。不知是这目光还是石原脸上瞬息变幻的表情惹得一众女人连声尖叫,却又化做无数惨绿光束灼烧着吧台的边缘。
石原再次双手高举过头顶,缓缓击掌;台下,也再次应和起来。掌声很快变得整齐而有节奏,仿佛邀请,又仿佛等待。
我笑着看向toshiya,有种报复的快感:“我也想,看看你跳舞呢。”凑近他耳边,恶作剧地吹口气,道:“你还敢说,那些女人不是来看你?”
他起身,无奈地看我,却仿佛又有深沉的笑意。我确定那不是一首舞曲。暴烈的节奏,如电锯切割神经般强韧的旋律,仿佛紧扼住人的咽喉,让人无法呼吸。
然台下一片沉醉姿态,仿佛于天籁中飘飘欲仙,魂梦杳然。
整个明暗晨昏交替的间隙,只我一个看客。
目光不由被DJ台上的两人吸引。石原的动作一如方才的毫无顾忌,张扬的舞步飞旋的黑发,汗水早已将轻薄衣衫润透,脸上笑容仿佛瞬息可以千变,说不出的邪气与魅惑。
toshiya却恍惚与这灼热的气息格格不入。一切动作只点到为止,并无舞台上本应有的刻意夸张;眼神空洞迷离,偶尔扫过人群,却又低低垂下,无意识地牵引着无数因激动而涣散的目光。
DJ台有些狭小,两人身形时而交叠,自然而然的相互纠缠、若有若无的暧昧举动,纵引来尖叫连连,toshiya脸上表情始终有些淡淡的倦怠,漫不经心。台下疯狂舞动的人群,于他只是虚无。
不久之后我曾经听人说,他的舞步比起石原更加出色,然而石原会给予台下最热烈的回应,他却始终似乎只处在自己的世界里,如幽暗夜色,吞噬着一切光芒,而永无法接近。
果然如是。石原的魅惑可以诱骗此处所有,而他的致命吸引只于我一人。
迷恋如深渊,让人无法自拔。四周到处是尖叫、喘息、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包裹着汗味、酒味、烟草味的湿热空气充满情色。墙板一张一合,在刺目急闪的灯光包围中犹如怪兽张牙物爪扑来,却又在几乎撞到面前时生生顿住,幻出无尽妖娆的仙花绽放。一霎忽如炼狱,一霎恍若天堂。最圣洁,而又最堕落;耳边鼓点急震如血泊中盛开的莲花。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早被汗水浸透的两人,心中猛地警醒;穿出犹自沉醉的人群迅速冲出酒吧大门,甚至不及回应那自台上投来的仿佛关切又仿佛不舍的惶然目光。
“去查这个人的资料!”我冲进警署,还不及喘气,便写下所有能观察到的关于石原的特征,甚至用铅笔细细勾勒出样貌,惟恐漏掉什么。
然而很快到手的资料并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兴奋的东西。
石原贵雅,24岁,本地电台最受欢迎的DJ之一,长年主持音乐频道午夜时分的摇滚乐节目。最近一年多每周三固定出现在“The Gallery”;全部身份证件一应俱全。记录纯良无比,仅有一次因恶性斗殴事件进拘留所,却又因“证据不足”关了三小时便被释放。
那所谓“斗殴事件”,也是不了了之。
简直就像最平常的有张漂亮面孔的摇滚青年。
再向下看:父母籍贯不详,在邻市的孤儿院长大。
戛然而止。天衣无缝得让人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我曾经笑着向一众下属传授经验说太过整齐漂亮的资料必定是伪造,平常人涂涂改改小修小补偶然犯错总带些烟火气息。
然而终是一句笑谈。
我有些着恼地用左臂撑着额头,重重靠在办公椅上,怔怔地看着窗帘缝隙中暗沉夜色,静待天明。[The Doors - Summer's Almost Gone]
笑,离我想要的暗黑感觉是越来越远了。最近狂听大死找感觉,结果却……唉,不说也罢。那就E搞+BT好了……-_-(五) 音尘
“为什么怀疑他?”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总算穿透厚重窗帘的时候我的思考器官几乎已无法继续工作,只这样无谓地问着推门进来的薰。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是的,我都知道。厚厚的案卷沉的可以砸死老鼠,每一页我都仔细翻过。
在toshiya盘下那个酒吧前那里发生的那起牵涉贩毒的凶杀案,时间与石原那起“证据不足”的斗殴事件太过巧合,那次斗殴本就是上面打了招呼才压下去;而0号每次作案,地点都选在本区两大势力之间的三不管地带。
肆无忌惮,警方抓不到,然其他也竟从没有人敢动他。
据说这真空地带,有一个清泠冷峻的俊美少年,呼风唤雨。
证据实在不能算多;但确实已足够。
足够到哪怕让他平白坐二十年的大牢,也不需要理由。
我第一次发现作为警察自己的心肠居然不够硬,而且恰恰是在面对罪犯的时分。
“shinya……你这样让我很担心。”薰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有低沉的忧虑。
我跳下椅子站直,啪地来了一个敬礼:“放心,虽然是新调来的,我好歹也是刑侦的传奇人物,不会给长官丢人。”最近依然风平浪静得诡异,最重要的任务是配合邻区的缉毒组进行一项大范围的拉网式搜捕。
不由苦笑。本区已被0号弄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仿佛忍受不了他缺席的清闲反要去帮别人的忙。
这一次的搜捕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不知是应称赞这漏网之鱼的能耐大还是邻区的同僚们太过弱智;一个“普普通通”的毒犯,居然能在这方圆不过百里的地盘上隐匿如此之久。
如何普通?
即便插不得手,也在心忧同僚们怎样收场。
搜索的范围已较一周之前缩小很多,相信很快就会有总攻的指令,活捉,或者击毙。
目标锁定,仍是在那三不管地带。
邻区亲自出马的北村组长要求增援。开会,讨论,分派人手。突然间玩心大起:“我也去。”
DIE诧异地看着我,一副杀鸡用牛刀的表情。
不去看他的诡异表情,握紧腰畔配枪,心中隐隐兴奋期待。最终锁定那一栋半旧平方的时候我和北村组长都有些诧异。本以为会遇到一番激烈抵抗,却不料专门带上的特警全然成了摆设。举着微型冲锋枪上前叫门,应声即开;抓捕的对象面色灰败颓唐不已,任人铐了双手推出屋来。
三千克的纯品海洛因。相对于这一番辛苦逃亡并不是很大的数目,却足以让他在铁栅之中终老余生。
押走毒贩以后我独自走进那栋平房,四下搜索,却全然再无其他信息。破败的被褥卧具、墙角高悬的蛛网,与屋外不远处的繁华仿佛相距几个世纪。或许这就是被放弃者的命运?追缉逃犯居然还能人赃俱获,北村组长的功劳簿怕是应该大大地记上一笔。
回到警署,审讯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北村组长邀我参与,我犹豫半晌,还是遣了DIE替我去;有些东西,我希望听到,却又不愿听到。
然而回到办公室里也还是坐不住。再一番犹豫,还是打开了监视器。
毒贩紧张得几乎坐不住椅子。北村扔过去一支烟,他抖抖嗦嗦地接了,却连火机也打不着,还是边上的刑警替他点了。烟雾霎时在镜头前弥漫起来,让我有些厌恶。
“我本来带了这批货到这边来,接货的人说好了给我带假护照,交了货就可以出国了……”这家伙看来已经是准备把什么都招了。
“接货的人是谁,你们怎么联系?”
“我不知道,已经做了好几次生意,每次都是他单线联系我……”
“货怎么没交掉?接的人出事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过来晚了一天,他们就一直没有联系我。”
“货也不要了?”
“听说他们知道我出事了,已经从别的地方拿了货……”
“那现在还能和他们联系上吗?”
“如果能联系上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抓了。”一直没出声的DIE突然插了一句:“被放弃了,呃?”本来很讽刺的一句话在他嘴里却也能温柔无比,可以用来安抚罪犯的情绪。
然而审讯对象已抖得再也没法发出任何声音。
一条刚刚接上的线索又断了。
监视器的屏幕黑下来。有人轻轻推开门;是DIE。
“你都看到了?”他问。
“当然。你们是不是都认为就凭这样已经够了?”
“我当然知道,你愁的是没有证据。”他温柔的语调不知怎地让我想起那抖得坐不直的罪犯:“慢慢来不用急,一定可以的。”
呵,慢慢来 不用急。如果对手是杀人犯,慢一点便会又多牺牲一个无辜生命;然而对手是毒贩,慢一点,左右不过多卖几克海洛因而已。这玩意本不致命,多一点少一点确是无所谓;当第一缕烟雾飘起第一针扎下,命运便已注定。
眼前忽浮现出罂粟花的冶艳形状,幻化成那张魂牵梦系的精致笑颜。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心里想的是,我直接带人到那酒吧把人家老板抓来便结了呢……”轻轻嗤笑着斜了眼看他,不知他是否还会如当年在学校般脸红。
然而他居然也笑了起来:“只怕你去了就丢下这里一堆烂摊子不管不顾,和人家老板私奔了吧!”
果真是人心难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DIE你也学会开玩笑了啊,不错不错,奖励你一个星期可以在我办公室里抽烟。”我打个响指,晃出了门。
我自不会去抓人;私奔却也是没想过。只是等到一切水落石出那一天,我也不再是我了罢。总算没有什么意外,大部分人都可以下班,只几个人留守随时候命;我不想回去,只是想出去走走,或许能让头脑清醒片刻。
将近午夜,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本不算暗淡的月过了中天,却也显得凄凉。下意识地拐过街角想去对面的便利店买罐啤酒,却见路边停着一辆跑车,颜色清冷,泠泠映着月光。
那辆银灰色的捷豹。
那对略带蓝紫色的晶亮双瞳,正如天上月般清冷寂寥。
眼睛的主人双手撑在车门上,望着我忧郁如罗丹刀下的雕塑:“告诉我,怎样才能见到你?”
“你不是已经见到了么。”
我忽地没有了任何与人调侃的力气;或许我的耐性还不足以达到新工作的要求:放长线钓大鱼。
说不定鱼还没钓到我自己先掉进了水里。
然而这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终归不是条鱼。
于是我们很长时间地沉默;走进那名为画廊的酒吧,对着一杯Departure,发呆直到所有的人静静散去。
然后我记得,在黑暗里,他讲每一首被他称作“民谣”的歌曲的故事,讲他过去的年月,语调迷幻清澈仿佛翻动别人生命的册页,淡而悠远,素然无味。
老套的生存故事;从孤儿院到黑街,两个孩子相依为命。穿过岁月的山川与河流,踏过血泊与堕天使脱落的双翼,互相扶持着一路走来,直到如今。
“那一个,是石原君吧。”
他愣了一下,很快地轻笑着承认。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澄澈的双眸直看向我心底。
呵,可是为什么把资料伪造得那么平凡完美。你叫我如何信你。
“兄弟?或者别的,我都不感兴趣。”探身向前在黑暗里捕捉他的神色波动,一点点靠近。
“那你感兴趣的是什么?”他随手抽出一根烟想要点燃,却又如醒悟什么一般扔了开去。
“你。”他的窗子很大,月光凄凄冷冷探入,铺满一地光辉。我望着他衣领下精致的线条,暗自忖度自己是否正在长出獠牙。他的背影优雅,让我联想起传说中吸血鬼的初拥与夜祭。
我愿随你隐藏于这永夜,仅以月之名。
转身、拥抱、亲吻,让彼此肌肤细密贴合一如从不曾分离。十指轻触,却感觉到他左手腕处一道蜿蜒狰狞痕迹。抬起细看,淡淡猩红不曾褪去。
“怎么回事?”我轻笑,声音喑哑:“不要告诉我,你自杀过。”
“不是。”他轻轻挣一下,没有挣脱,也便罢手:“有个老大曾经逼我做他情人。
“可惜我看不上他。
“于是他把我放在浴缸里,割开我的手腕;他说我的血一点点染红清水的样子,也很美。
“可惜我的血比较多,还没放完他就挂了。
“就这样。”
“然后呢?”我继续低低地笑。
“然后我收了他手下的人和枪,雅用一颗子弹处理了他的几个老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有然后了。”
“呵呵……”我把头埋在他肩膀,压抑着声音低低地笑,生怕惊飞窗外的夜莺,引来黄鼠狼。
他说过,雅曾经有一段时间生活放荡不堪;多少道上呼风唤雨的人物,任这少年予取予求。
然而这样却是保护了他。他说。
我确信不疑。
“还好你没有对他感恩戴德以身相许……”我轻笑,俯下身亲吻他腕上蜿蜒的红痕。
枝枝蔓蔓缠绕成血色图腾,亲吻仿佛魔咒;如最虔诚的祭司般,与我的神祉一起沉沦。It’s my blood that bleeds from your wounds
Dearest you’re all that I need...[Xantria - Forever You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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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08
转移:(三)都是热血... - [伤花怒放]
orz,没话说.8月中打算重出江湖.....
无痕
文案: 我凝视着坟头已将凋谢的桃花心头泛起一阵苦涩。桃花依旧,人面不知何处?坟中的少女,被我玷污了她清白的身体、纯真的灵魂,甚至因我而死,我却飘然而去,已洒脱不羁的名义,道貌岸然地继续放纵着自己。是该清醒的时候了。或许我真的应该去找少林戒律院的首座老和尚度我,无嗔无怖,了此一生。
“我不杀姑娘,姑娘却因我而死,请受我一拜。”大笑着,倾一樽清酒在她墓前。
——长醉不醒,春梦无痕。同是2005年6月热血六论坛狼烟群杀文,第二轮金牌帖。
我还是醉痕,杀的人叫霓春裳。其实也是事先写好了填空,不过也还不算很明显。可惜第二轮发文之后我就挂了。
整个过程已被热血做成E书记录。
无痕
我是一个没有根的人。
小的时候,我是个孤儿;长大了,便成了一个浪子。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我曾经有过唯一的亲人,那就是收养了我的师父。师父是个游戏风尘之间的异人,他最大的乐趣,除了教我武功,便是喝酒;因为好酒,所以又给我取了个奇怪的名字,叫做醉痕。
——长醉不醒,春梦无痕。后来师父去世了。我埋葬了他,也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曾一同快乐地生活了多年、如今却令我伤心的地方。我的脾气很温和,但事实上性子却偏激;曾一度认为师父去世以后这世上便不会再有疼我爱我的人。当我知道我错了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我是在洛阳名妓紫玉簪的床上被霓千帆拽起来的。其实这并不奇怪;我的仇家不算太多也不是太少,而若想要找醉痕寻仇,来烟花巷中便算是找对了地方。
——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少年的孤寂、师父的洒脱出尘与多年浪迹江湖的经历让我养成了风流不羁的性格;万里独行、笑踏河山,寻访天下名花更是人生一大乐事。我见过许多风情万种的女子,每一个都让我留恋;或许我也像那个传说中的段王爷一般,对每个有缘邂逅的女子都曾付出过真情。谁说一个人不能爱上许多人?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在时光的流逝中逐渐淡漠与忘却,宛如春梦无痕。霓千帆也曾在我需要忘却的记忆边缘出现过,因为他是霓春裳的哥哥;但令我不解的是,他何以在这个雾气朦胧的清晨,从遥远的江南赶来这种地方,莫名其妙地与我兵戎相见。
紫玉簪在洛阳的风月场中混了多年,自然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一大清早一丝不挂地便被人用剑指着鼻子却还是第一次。我拍了拍她算是安慰,一边坐起来慢慢地穿自己的衣服。我穿得很仔细,每一个扣子都扣得很认真,因为我记得好象与霓千帆并什么深仇大恨,他既然闯进来只是用剑指着我的鼻子,就应该还不至于趁着我没穿好衣服便来偷袭;更何况无论何时,我的剑都从不离手边。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但霓千帆在等我穿衣服的过程中却一直瞪着我,双眼似是要喷出火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事?”我平静地问,尽量掩饰着心中的疑惑。
“什么事?”霓千帆冷笑:“你自己干的好事,还问我什么事?”
我苦笑。霓千帆是我尊敬的人,我不愿对他恶言相向;但我却自问绝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但霓千帆本来英俊的脸却真的很难看;愤怒的眼神竟似是要把我撕成碎片。
于是我只好苦笑着说道:“霓兄,就算要死,也要让兄弟我做个明白鬼吧?”
霓千帆的脸色更加铁青,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为我妹妹报仇!”
我的头登时大了。春裳?为春裳报仇?找我?
——我早已离了江南,难道他们还不放过我?还是……?
我急道:“裳儿她怎么了?”——语气中的急切出乎我的想象;我终还是忘不了她。
“怎么了?”霓千帆愤怒的眼中竟仿佛有泪流下:“她为了你这个混帐小子,在家里服毒……自杀了!……”一阵天旋地转。恍然间,快要尘封的往事又浮上心头。
初见裳儿,是在仲春时节一片灿烂的桃林里。江南的春景让人沉醉,而裳儿那纯真少女的清丽笑容也如周围绚丽的桃花般令我难以自持。后来我才知道,我无意中创入了江南武林世家“酹月山庄”的园林中;而裳儿,正是庄主的掌上明珠。
我一直以为自己更加醉心于烟花巷中的绮丽街景,青楼中的女子或悲苦、或忿懑、或幽怨、或凄婉,总是活色生香,绝不似深闺中人的呆板滞涩,平淡如死水。但那一次,不知为何,我却真真切切地被这羞涩的大家闺秀打动了心。躺在裳儿柔软温暖的臂弯里,我答应,一定要娶她为妻;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几乎就在第二天,我便去找了裳儿的父亲——酹月山庄的庄主求亲。
但我遭到的拒绝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无情。我虽是个江湖浪子,除了少不更事风流心性以外却并没有别的恶名;行侠仗义的好事我随时都会做,江湖中许多人早对我赏识有加,少林寺戒律院的首座甚至开玩笑说要我剃光了脑袋做他的弟子。只要裳儿的父亲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变做名门正派的弟子,收敛心性、重新做人;他却没有给我留下丝毫商量的余地,甚至不许我再进酹月山庄的大门,不许我再见裳儿,不许我再下江南。那好吧,我走。
也许我没勇气,也许我没恒心,但我不愿裳儿在父亲与我之间痛苦为难,只能拂袖而走,故做无情。
——裳儿,忘记我,你还有自己的生活。只是曾经答应了你的,每年的江南烟雨时节要陪你去看桃花,我却失约了。事情已过去一年有余。本来,这样的事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次,无望感情煎熬下的恋人们除了心痛便只是等待时光的淡忘而已。却没想到,裳儿竟会痴情如斯,以自己的生命殉葬我们陨落的缘分。
眩晕瞬间即过。毕竟面前还站着个人,用剑指着我的鼻子。
霓千帆很爱他的妹妹,这我早就知道;但他也许并不了解我,或者也是如他父亲般当我是个轻薄浪子?
——我确也是个轻薄浪子。感情真挚与否本在于自己,又何必在乎他人?“你想怎样?”我淡淡地问。这时在他面前哭也好、闹也好、跳也好上吊也好,都已太迟。
“怎么样?”霓千帆看我一副死相,几乎气结。“我要杀了你,为裳儿献祭!……”
——好,看来这个做哥哥确实很爱妹子,我这祭品真是再好不过。
“来吧。”我轻声应道,语声低如梦呓。
剑光起。酹月山庄是江南著名的武林世家,但霓千帆并不像大多数的世家子弟般面上耀武扬威而实际却庸碌无为乏善可陈;他也用剑,剑法自成一家,若在平时我或可略胜他半招,但此刻我却心有负疚,难定心神。
但霓千帆似乎也是心不在焉,剑势来去之间竟大是散乱。我有些愕然,几番想停手,却又难以分神——他的剑法虽是散乱,但一个疏忽的电光火石间仍能致人死地。
笑。我不知怎么忽地想起,如果师父在世,看到这番无谓的比斗定是大笑不止。
——师父。师父洒脱出尘,教出的徒弟却仍是这般不成器,为情所困,拼上性命。
我忽觉得很是无趣。一愣神间霓千帆的剑却已如灵蛇疾刺,直指我的咽喉。
霓千帆是右手持剑,剑势来得虽急左胸膛处却已是空门大开。难道他竟然如此恨我,想要与我拼命?以我的速度,不待他的剑刺到我的咽喉,我便已刺穿他的心脏。
我却无意杀他。裳儿因我而死,我又怎能下手伤她至爱的哥哥?恍惚之间我只本能地横剑一挡,琤琮一声,手臂随之一阵酸麻,长剑脱手飞出抛上半空,随之一同飞起的却还有半截断剑——我的剑削断了霓千帆的剑,脱手,霓千帆的半截断剑却仍抵到了我的咽喉。
“我输了。”苦笑着闭上眼睛;我的剑已失,而霓千帆的断剑仍能杀我。我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或许在那恍惚的刹那我已动了真心,在裳儿至爱的哥哥剑下随她而去未尝不是好的归宿。烟花变幻、风月无边,我已经倦了。
霓千帆却缓缓收起了断剑,望着我,眼中的愤怒消失殆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忧伤。
“我若真的杀了你,只怕裳儿在地下也会伤心的。更何况,若不是你故意让我,我根本杀不了你。”他的声音忧伤得似已听不出感情:“人都说我妹妹看上的是个游戏风尘却有情有义的怪物,我只希望,你确实曾经对她有过真心……”
声未落,人已转身欲走,我却又叫住他:
“可否……带我至她墓前一拜?”江南,烟雨,新坟。
我凝视着坟头已将凋谢的桃花心头泛起一阵苦涩。桃花依旧,人面不知何处?坟中的少女,被我玷污了她清白的身体、纯真的灵魂,甚至因我而死,我却飘然而去,以洒脱不羁的名义,道貌岸然地继续放纵着自己。是该清醒的时候了。或许我真的应该去找少林戒律院的首座老和尚度我,无嗔无怖,了此一生。
“我不杀姑娘,姑娘却因我而死,请受我一拜。”大笑着,倾一樽清酒在她墓前。
——长醉不醒,春梦无痕。
夜深沉文案: ……时光流转,多年后的今天,我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戏子的跟班,也早已失去了当年我那美丽主人的消息,但那艳红的高烛、那苍凉的旋舞、那深沉的夜色、那凄恻的琴声,却是我永生难忘的回忆。好物不坚、好景易散,在这个凉薄如斯的世上,除了我当年的主人我不知还有谁会记起那曾是天下第一的琴师胡大先生。但我知道她定是不会忘的——为了那入骨的寂寞,为了那暗夜的凄凉。更何况,我始终不曾告诉她,我当时便从那小乞丐的手中买下了他的那把胡琴深藏起来,只因不愿他和她再绝望寂寞,不愿他在奈何桥畔、幽冥府中,还要无比凄凉地奏起那曲“夜深沉”。
2005年6月热血六论坛狼烟群杀第一轮金牌杀帖.
我在游戏里的马甲叫醉痕,这帖子是杀一个姓胡的,嘿嘿,好在名字填空的痕迹还不是太明显.
不过第二轮就挂了.
有兴趣到这去看罢.http://www.rxgl.net/bbs/index.asp?boardid=49。整个过程已经在热血做成E书鸟。
夜深沉夜深沉是一首曲子的名字。
确切地说,是戏曲中的一个“曲牌”。
这曲子很好听;热烈辉煌的曲调中却蕴藏着永夜的凄凉。只可惜,这曲子本身已很难;就算能奏完全的琴师也大多只得其形,而无其神;徒有欢快热闹的表象,却难现其中无尽的沉郁寂寥。
想听一回这曲子形神俱备的演奏似乎并不比听一回广陵散容易多少;我却有幸常常听见,为之心恸,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让我有此幸运的是两个人,两个不寻常的人:一个寂寞入骨,一个正如暗夜般深沉凄凉。我是一个小厮。我的主人是个很美的女人;她的美让我不敢逼视,不明艳、不妖娆,不清丽、不风尘,仿佛来自地狱与天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飘渺而又光芒四射,灼伤每一个注目她的人,也灼伤她自己。
她的声音很好听,高亢遏行云、低廻咽冰泉,声声可催人泪下;她的舞姿更美,一甩水袖、一个眼神,便能勾人魂魄。
不错,她是这个江南小城方圆数百里之内最红的青衣和刀马旦,是这个地方最大的戏班里头牌的“角儿”。
有很多男人仰慕她,也有很多女人嫉妒她;只是,无论是仰慕她的或者嫉妒她的,都只是因为她的年轻貌美;而除此之外,她别无他物。
她只是一个戏子,而已。无论这个世界怎么变,戏子总归都只是戏子;无论皇帝姓什么,戏子都只能呆在一个叫做“梨园”的地方,入不了庙堂,上不了厅堂。每一个淫邪的男人都可以把她们当作猥亵的对象,而每一个所谓的良家妇女都可以在心里肆意践踏她们,不需要丝毫的顾虑与负疚。
而我,只是个戏子的跟班。我的主人很不喜欢说话,对我说的更少;通常只要她一个眼神,我就已知道应该为她做什么。而事实上,每天除了上妆卸妆以外,她并没有更多的事需要我帮着做;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活人陪着她而已。她的生活比我更单调;日复一日除了千篇一律的练功、登台、吃饭、睡觉,便是怔怔地发呆,任年华由指间流走,再不回还。她的爱、她的自由,似都已迷失在生活的河流中;每当曲阑人散,我能从她眼中读出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寂寞。——寂寞,已是入骨。
除了发呆,我的主人在每次的夜戏散场后还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她那间小屋的桌旁,喝酒。这是她唯一需要我陪的时候;我却只是陪着,并不喝。酒气很烈,我并不懂酒的也猜得到不是西北最烈的大曲就是关外的烧刀子,曾劝她为了嗓子不要再喝,她却恍如不闻,依然故我。
是啊,我不过个戏子的跟班,连戏子都不是,又如何能指责她。她的酒量并不好,微饮双颊便已染上两酡醉红;每当此时高堂红烛掩映之下,她的容颜如花怒放,衬着她用来盛酒的青花美人瓶沉香琉璃盏,更是美得摄人心魄。不知为何,她总爱在自己的屋里点起那种很贵的红烛;烛影摇曳明灭之间恍如生死轮回几番,她说。
这么说着,她便会在自己的生死轮回间起舞了。醉眼迷离、醉红嫣然,她套上练功用的水袖,在那间不大的堂屋中红烛掩映下旋舞,轻盈如仙子,冶艳如飞天。
而为她伴奏的,正是一曲“夜深沉”。我一直没有明白我美丽的主人和那盲眼老琴师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每个她落寞孤寂的夜晚他的琴声都会那么准时地响起在她窗下,为何每次都是那曲断人肝肠的“夜深沉”。从没见过他们说话,也不知他们在舞与琴声中因何能有如此之高的默契;也许他们是早就认识的罢,只是往事已如烟散去,无论是谁,都不愿再提。只仿佛是,他拉出了她的寂寞,而她舞出了他的凄凉。
琴声随夜色而起伏,仿佛冲破黑暗的禁锢却又被暗色所吞噬;她随着琴声挥舞水袖,黑发飘散如红烛影下的阴霾。我常被这琴声舞姿震撼,整夜整夜地头痛、恶心、压抑,辗转反侧,夜不成眠。
但我却并没想过要离开。我不过是个戏子的跟班而已,离了这个,或许还要跟别的老老小小的戏子;无论哪一个,都没有什么区别。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暗夜深沉;一舞倾城,一曲销魂。在我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过去很长的时间;戏子的生活总是格外漫长与艰辛。突然有那么一天,当她点燃红烛、穿上水袖,那熟悉的琴声却并没有出现,而且,再也没有出现。
她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突然的消失令她恐慌。于是我踏着青石板路走遍了这江南小城的街巷,几番贿赂之下终于从一个所谓的污衣帮小弟子口中带回了盲眼琴师死的讯息。
“他们是四天前在城西那个废弃了的娘娘庙的神案下发现他的尸身的。开始还以为他是在那里睡觉,后来才发现早已经没了气息。”我不知道我的声音为何会如此地冰冷没有感情,也许我也学会了深沉地忧伤,然后在忧伤中沉沦。
“他……死了?”她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已将惯常的冷漠与茫然出卖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堕入深渊的绝望。烛影渐暗、夜渐深沉,她惶然套上水袖又一次起舞,没有了琴声相和的舞姿却似没了灵气魂魄,惟剩下令人心碎的凄美绝伦。
我还记得,她从来不曾像那一夜般对我说了那么多的话,而那么多的话竟也那么深地刻在我心里。
“你可知道他是谁吗?……”
“他姓胡,叫胡泰尹,只不过人们都叫他胡大先生。……”
“你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琴师,江湖艺人?……”
“哈哈,想当年,他可是曾被皇太后召见演奏过,是三千梨园弟子崇拜的偶像,当年大江南北最红的角儿绿牡丹、筱桂秋都做过他的记名弟子……”——那后来呢?
“后来?”她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后来他瞎了,瞎了……再后来,他就死了。”我明白。达官贵人甚或皇宫也许会养一班戏子以为娱乐,却没有人会养一个瞎子;即使他曾是天下第一的琴师,黯淡无神的双眼却让他无法再做很多事。
戏子终归只是戏子,不管皇帝姓什么,不管皇帝爱不爱听戏,都只是戏子而已。
她始终没有告诉我她与他究竟有什么关系;我也不必再问。也许他们是父女、是师徒甚或是多年前的情人,也许只是如她所说,他是她也崇拜仰慕的偶像;我知道,他们同是落魄天涯的苦命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时光流转,多年后的今天,我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戏子的跟班,也早已失去了当年我那美丽主人的消息,但那艳红的高烛、那苍凉的旋舞、那深沉的夜色、那凄恻的琴声,却是我永生难忘的回忆。好物不坚、好景易散,在这个凉薄如斯的世上,除了我当年的主人我不知还有谁会记起那曾是天下第一的琴师胡大先生。但我知道她定是不会忘的——为了那入骨的寂寞,为了那暗夜的凄凉。更何况,我始终不曾告诉她,我当时便已从那小乞丐的手中买下了他的那把胡琴深藏起来,只因不愿他和她再绝望寂寞,不愿他在奈何桥畔、幽冥府中,还要无比凄凉地奏起那曲“夜深沉”。
深巷明朝卖杏花文案: “其实我喜欢花,不喜欢杀人的,可是没想到你居然也喜欢花……每个人都有弱点的,可是我追杀了你那么久,却没想到,你的弱点竟然会是花……”
红袖轻轻叹息着,走了出去。不知怎的,眼神竟如窗外烟雨般迷蒙。某次的群杀,出的唯一一张帖,可惜还魂未成。
深巷明朝卖杏花
这怕是今年的最后一场春雨了吧。
江南的烟雨迷蒙,空气氤氲如情人绝望的眼波。
红袖蜷坐在街市的角落,不由又用并不宽大的袖子遮了遮头发。一缕发丝落在袖中。
红袖侧过脸,看了看袖中的那缕发丝;轻轻一吹,,发丝便散下短短的一段,在朦胧的烟雨中飘去无踪。
宝刀红袖,果是吹毛断发。
其实她真正的名字并不叫红袖,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叫什么;只是随着这从不离身的宝刀,人们称她红袖刀。
但同样没什么人知道的是,她杀人的时候从不用红袖刀。
杀人可以有很多种方法;暗器毒药,拳脚刀剑,何必一定用刀。更何况红袖刀虽有魔性,却也是把凶刀。
它曾经的那个惊才绝艳的主人,虽让这把刀名扬四海,却也年纪轻轻便死于非命。
红袖已不记得是如何得到这把刀的了。她只记得,自己不仅从不曾让它沾血,却日日拂拭,随身携带,从不曾有一丝懈怠。
所以她杀人从不曾失手。或许是真的托庇神刀护佑?但如今她早已不杀人了。在上一个春花烂漫的季节,她厌倦了杀人;突然间觉得遍野的鲜花,实在要比血花好看的多。
于是江湖上少了一个冷血的杀手,余杭的早市上,却多了一个卖花姑娘。
卖花姑娘面前的竹篮里,盛着满满一篮的杏花。今天的早市已快散了,篮子里的花却仍是满的;旬日的春雨已挡住太多人出门的脚步。红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准备提着篮子走了。今年的雨水实在太多,不但害她喝不到雨前的龙井,就连这最后一茬的杏花竟也无人问津。
真是暴殄天物。红袖暗暗摇了摇头。
刚要站起来,却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木屐披蓑戴笠,好一番闲情。
“这位爷,要买花吗?”红袖不知怎么地心情好了起来,笑着问面前的人。
“姑娘卖的这是杏花吗?”戴斗笠的人问。
“是的,今年最后一茬的杏花,刚从城外山上采来的,爷您要不要买几枝带回去?”红袖的声音清脆得似是能穿透满城的烟雨。戴斗笠的人犹豫了一下,道:“我全要了,姑娘能否帮我送回去?”
当然可以。红袖笑了,跟在斗笠后面穿出城去。
远远便见金碧辉煌;纵是烟雨亦挡不住的贵气逼人。走近了,两个斗大的金字:龙府。
进了堂屋斗笠回过头,竟也笑了:“龙八公子最是爱花,今晨忽然想要新鲜的杏花,我找遍了整个余杭城才找到姑娘一家卖的。八公子一定很想见见姑娘,姑娘请在此处等等,我这就去请公子出来。”
说罢,喜滋滋地掀了帘子进去了,留下红袖一个人,一篮花。本被阴雨浸得潮湿闷气的屋子,竟似被这花映得熠熠生辉。
红袖嘴角却闪过一丝讥诮的笑容。
龙八公子?爱花?
哈哈。龙公子出来了。果是丰神俊秀的翩翩佳公子,有爱花之癖,倒也不奇怪。
可惜龙公子看到红袖便笑不出来了。
“是你?”
红袖淡淡一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龙公子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原本阴暗的屋子忽地亮了起来。一道淡红的光华如彩虹般自空中划过,凌厉如血却温婉如夕阳。
红袖刀出,刀刀见血。
血从龙公子的颈动脉处喷出,;只一刀,便足够。
龙公子的身手并不差,甚至还要高过红袖;但只慢了一步,便已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或许,他是不曾料到红袖会从袖中出刀?
龙公子喘息着倒下,却还没有立即死去。他惊恐地望着红袖,喃喃道:“他们怎么没把你解决掉,竟让你真的找来了……”
红袖嘴角又现出一丝讥诮的微笑。“他们?你的那几个保镖?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早已都是死人了?”
龙公子惊恐的眼睛瞪得更大,声音已经扭曲,却还挣扎着问:“你不是从不用红袖刀杀人的吗,怎么……?”
红袖又笑了,笑得更加讽刺。“你知道得真是太多了。我从不用刀杀人,好象并不能代表我不会用刀杀人。”她讥讽地望着龙公子道:“我若是不会用刀杀人,又怎么有资格拿到这把刀?”
龙公子的喘息声似已渐渐低了下去。红袖的目光从他的上方穿出窗外,似是对着他说又似是自言自语:“你不知道,其实我是早已洗手不干了的,却没想到,这戒备森严的偌大的余杭龙府,竟让我这么容易就进了来。我若不杀了你,岂非太对不起我们那么多死在你们手里的兄弟?”
她拿起桌上的花篮,将一篮子杏花全部慢慢地倒在龙公子的尸体上。
“其实我喜欢花,不喜欢杀人的,可是没想到你居然也喜欢花……每个人都有弱点的,可是我追杀了你那么久,却没想到,你的弱点竟然会是花……”
红袖轻轻叹息着,走了出去。不知怎的,眼神竟如窗外烟雨般迷蒙。
红袖刀还魂,杀龙公子。一叹,龙公子今何在?
情杀·沧海月明珠有泪(gl向)这是当年我为我爱的人写的文.
沧海桑田,物非景非,伊人不在,情何以堪!沧海月明珠有泪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景非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在这山谷中,回忆一段往事。
一个人,一段往事。又或者,有时会掺杂进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令他心痛难已,而另一个令他头痛心悸。
好在令他心痛的那个虽是不知所踪,令他头痛的那个却也早已埋骨荒野。
往事,再也不能伤他分毫。很多年以前,江湖上有两个女子,一名红袖,一名黑石。传说中两人都很神秘、很邪气;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但那只是传说而已;景非知道那不是真的。因为,他和黑石,曾有着那么亲密的关系。
在他眼中,黑石是个如莲花般灿烂的温婉女子,临水照花,沉香陆离,若有若无间倾城一笑便如梦一般美丽。
与如此佳人携手遨游天下,此生夫复何求。
他却并不清楚黑石的过去。她似是确有一段神秘的历史,他不曾过问,也不想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何必瞻前顾后,自寻烦恼。
至于红袖,景非也不知她是何许人也。有关她的传说似是比黑石的更加扑朔;有人说她是杀手、是刺客,也有人说她是招摇撞骗的半仙、三姑六婆。景非只知道她似是曾和黑石有过一些神秘的关系,也依稀记得曾见过她一面,匆匆一瞥之下只觉她实在和那美丽的名字太不相配。
有人说红袖从不会笑,一笑便会出手杀人;景非却怎么也忘不了那唯一的一面中,红袖那不断响起的邪异笑声。
红袖黑石,还不如换过了名字更好些。
景非问过黑石关于红袖的事;结果却是黑石脸上莲花般灿烂的笑容瞬间凋落,幽幽一叹而不言语。景非知她不愿提起,便不曾再问。
他却没想到,自己的一生,竟由这邪异的女子改变。景非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着了红袖的道的。
那是黑石的廿一寿诞;已许久不曾见她的景非自是赶着去为她庆贺生辰。
途中他在一个小酒馆打尖休息,准备下午就赶到与黑石约定的地方。不知怎么地那天的酒馆人特别多,后来进来的一个大姑娘竟已没有空座头可坐,只好坐到他的边上。
这个并不出奇、只是穿得红红绿绿脸上抹的粉已厚得看不出来原来长什么样的大姑娘,景非一辈子也忘不了。更忘不了的,是她身上那一股刨花油的香气。这香气也并不出奇,本只是街头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最常用的三个铜板一瓶的那种,却浓得有些呛人,呛得景非忍不住要去掩鼻子。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掩,便已失去了知觉。景非是被马车的颠簸震醒的。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点了几个重要的穴道,五花大绑装在一个麻袋里。
他不由叹了口气。刚开始思索如何才能脱身,马车已停了下来;有人提着麻袋把他拎下了车。
一出车厢,四周居然响起阵阵莺语、水声潺潺;想来景色定是绝佳。但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妖异的笑声,笑得景非心里直发毛。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红袖?那个传说中从不会笑的红袖?
他不由头大了三圈。自己与这女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她绑架自己做什么?
笑声忽顿,却听得红袖开始说话了。
声音并不好听,哑且生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姐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们又有一年没见面了吧?”
又听一个温婉的声音轻叹一声道:“是啊,又一年了。”
景非的头又大了。这个声音他死也忘不了——是黑石。红袖竟管她叫姐姐?可是黑石说过她从没有兄弟姐妹。红袖与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里也一定是他与黑石约定的山谷了。
不待他细想,红袖的声音又响起:“今天是姐姐生辰,我是特地来给姐姐贺寿的。”
“是吗?那多谢了。”黑石的声音听起来懒懒散散心不在焉;她一定是在想自己为何还没有到了。想到这里,景非不由哭笑不得。
红袖又笑:“我给姐姐带了份寿礼来,姐姐要不要看一看?”说罢还轻轻踢了景非。景非再好的修养也禁不住在心里骂了起来,却出不了声;红袖已将他的哑穴也一并点住。
只听黑石道:“红袖,你又胡闹了。什么礼物还要用麻袋装?”
红袖嘻嘻笑道:“这礼物姐姐一定会喜欢的,姐姐要是不要?”
半天,黑石才出声——景非想她定然是在苦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礼物我实在消受不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红袖又笑:“不行不行,姐姐怎么可以不要呢?莫非姐姐心里根本没有我?”
又一阵沉默。
沉默中景非忽觉眼前一亮,红袖已不知用什么手法把麻袋撕成两半。
她居然还很好心地扶他站了起来。
——景非也总算看情了这传说中女子的脸。她还穿着那套红红绿绿的衣服,脸上的脂粉倒已洗去了。景非却在心里叹了一声;觉得她还不如抹上那层脂粉的好。
黑石本是微笑的,现在也笑不出来了。
“红袖,你胡闹什么,快把他放了。”
红袖仍在笑:“姐姐你说,我这礼物好不好?”
“好,好得很,多谢你了,快把他放了。”黑石的声音很是焦急,人却并没有动;红袖的手指正扣在景非的腕脉上。
红袖更是笑得花枝乱颤:“那姐姐你说,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这臭男人?”
景非脸上笑不出来,心里快要笑得疯了。这女人究竟想干什么,莫不是发了羊癫疯了?
黑石皱了皱眉:“你瞎说什么,快放了他,别闹了。”
红袖忽静了下来。定定地望着黑石,好半天道:“你真的那么在乎他,不在乎我?”声色中竟满是痛苦。景非却愈发不明白她究竟在说什么。他望一眼黑石;黑石脸上的表情却很是奇怪。
红袖放开景非,退后一步,忽地手腕一翻,掣出一把寒光荧荧的匕首。黑石仍没有动;景非却不由一惊。只听红袖冷冷道:“你别怕,我不会动你。绑你的绳子是千年天蚕丝所制,只有这宝刀才划得开。”
说罢,将匕首扣在掌心,又走到景非身边。寒光一闪,缚住景非的绳索尽皆散落。
景非却觉得有一股腥热的液体溅到了自己身上。
血。
景非并没有觉得身上有什么疼痛的地方;这血,并不是他自己的。
他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竟看到鲜血从红袖的左腕处如柱般流下。——红袖挥刀割断绳索的时候,竟先割伤了自己。
景非不由皱了皱眉。这丫头难道真的发了羊癫疯了,想割脉自杀?
他思量着是不是应该冲上去阻止她——他已可以动了;刚才红袖踢他的时候,已踢开了他的穴道。
黑石的脸上仍没有什么表情。或许正是因此,景非才犹豫而未动?——在景非多年后的回忆中,这一幕已被夸张地放慢;其实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红袖已将刀锋放在自己的另一手腕上。黑石脸色已是大变,正待要动,红袖却已一步步向后退去。
竟仍在笑。景非觉得自己都要被她笑疯了,却听她一字一顿地道:“你既不在乎我,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她已割开自己另一只手腕的动脉,血涌如泉。仍是在向后退,没退几步已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景非知道救她已经迟了。失血过多,神仙乏术。
然后他听见了红袖的最后一句话:
“姐姐,我差点忘了我是来给你贺寿的,还没和你说,千秋万岁……”
千秋万岁。景非不由叹气;这女子实是比传言更古怪、更诡异。
他再看黑石。黑石莲花般灿烂的笑容早已敛去,茫然若失的妙目中,竟有一滴珠泪。
在景非的记忆中,黑石一直是笑着的;从不曾见她烦恼,更不曾见她落泪。
他忽又想起,江湖传言,黑石人称“忘忧仙子”,笑口常开;若她流泪,便定有祸事发生。
传言竟然成真。
景非还在恍惚中;方才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奇怪、也太突然,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黑石却已转身离去,未有只言片语,只留下身后青山绿水,暮霭沉沉。自那以后,景非再不曾见过黑石。只是江湖中关于黑石的传言依旧;关于红袖的,已了无踪迹。而他能做的,不过是在这山谷中怀念黑石,怀念他们曾共度的日夜;偶然,也会忆起那年黑石的廿一寿辰,想她是否会青春不老,仙颜永驻。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童年江湖·昨夜星辰昨夜风江湖唱游文
其实是个命题作文,题目是\"童年江湖\",要求轻松的.
可惜我好象缺哪根筋,写什么东西都这一种味道...PS 跟某人说过再也不乱写的,不过...
嘿嘿~
昨夜星辰昨夜风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这是一首很流行的诗;写这诗的,似乎是位很出名的诗人。
于是不知道这两句诗便成了件很丢人的事。人们似乎好象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知道,所以相干不相干的人总喜欢争先恐后地把这两句诗往我和师兄身上套,说我们俩“青梅竹马”。
师父听了,只是淡淡地笑着,并不说什么,似乎也是默认了。其实我和师兄并不是没有文化的人,也知道他们没说错什么,只是成天价地挂在嘴上,烦也不烦。我和师父、师兄一起住在这个小镇上;生活虽不富足却宁静。这对于不曾见过外面花花世界的我们来说,已很满足了。我们俩都是孤儿,师傅待我们却很慈祥和善,甚至比亲生父母还要好。他有一肚子的学问,每天没什么事情做便教给我们;念四书五经,也念唐诗宋词。我听说一般人家的女孩子都是不能念书的,可是师父却对这个并不介意。
师父还会武功。他教我们剑法,教我们在镇上的人都睡了以后在月光下用木剑拆招。看着我们的身影在月光下忽来忽去,他会捋着胡须微微地笑。
我和师兄曾经问过师父,为什么不像传说中那些高人一样隐居到大山里,而是住在这样一个没有一点个性的小镇上;师父却只是笑,并没有回答我们。于是我们都知道师父并不是什么顶尖的武林高手,我们学的剑法也不过是用来强身健身罢了。虽然我们可以很轻松地跳上房顶,可我们学的并不是有朝一日可以震惊天下的什么“躺尸剑法”。
除了念书和练剑之外,我们过着平常而琐碎的生活。师兄隔几天会去镇外的山上砍柴或是打猎,而我要做针黹女红,要浆洗下厨,偶然还会帮邻居纳被缝衣。偶尔地,师父会允许我们在周围逛上半天,看看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人和事,听听东家长西家短。师兄想做个杀手的想法却是因此而起的。有一天,我和他一起到邻镇去玩,恰好碰见当地的一个混混想要抢一个女孩子。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那小混混家里却是土财主,算得上当地一霸。在那个比我们镇更小的小镇上,这样的人是谁都惹不起的。
可是被抢的那个女孩子却偏偏不肯从。我们赶到的时候事情已经闹得很大,镇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关了门窗躲进了家里。
于是师兄火了,不顾对方人多势众便冲了上去。
那小混混虽然好象也练过几天拳脚,手下还有一群拿着凶器的爪牙,却被师兄一个人三下两下就收拾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一迭声地叫着什么“大侠饶命”。
“大侠?”这对于我和师兄来说是个很新鲜的名词,听起来威风凛凛,好不气派。
于是那天在回家的路上师兄便兴奋地一直对我说,他要去做一个大侠。
我只是笑,并没有说什么;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大侠。只是从那天起我们也知道了,师父教给我们的武功并不是只能强身健体的。有的时候,也能用来打人。
那件事发生以后的第二天,师兄打柴回来,兴奋地跑来跟我说,他不做大侠了,要做个杀手。
我正在洗衣服。从满是泡沫的盆里抽出一只手来,在围裙上了蹭一下,又举起来擦擦脑门上的汗。杀手?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新名词。我也不知道杀手是做什么的,只是凭直觉,从名字中的那个“杀”字,我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很好的职业。
果然,师兄告诉我,杀手就是专门杀人的。杀人?我皱了皱眉,继续洗衣服。我们家的伙食不差,我杀过鸡、杀过鱼,杀过山上捉来的还活着的野味,却从不曾见过杀人。人,怎么可以随便杀呢?
可是师兄说,就像那天我们碰到的那个想要强抢民女的小混混,难道不该杀?
该杀,可是你杀了他,就成了杀手了?
不是的,师兄兴奋地说。杀手是一种专门的职业,只有武功高强的人才会去做,会有人雇杀手专门去杀一些很难杀的人。
那,难道是雇你的人要你杀什么人就杀什么人?连好人也杀?
可是……师兄咬着嘴唇说,也有很多人是该杀的啊……
我笑了,不想和他在这个无谓的问题上再争下去。那你不做大侠了?
恩……大侠没有钱,杀手杀人会收很多很多的钱。师兄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红。
我有些发楞;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这……师兄迟疑了好一阵,才红着脸,大声说,我想给你买对金耳环……
我的脸刹那间红得比他更夸张,赶紧低下头去继续洗衣服,再不敢抬。
或许,我们比邻居大妈们所说的更多半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天以后,师兄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把精钢打造的长剑,藏在院子里每天用磨刀石磨它,做着他的杀手梦。而于我,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依旧是每天缝补浆洗,念书练剑,只是每天月下拆招的时候我发现师兄似乎很是心不在焉,剑上却要比从前凌厉了许多。
这一切,却在我17岁的那年改变了,或者说,是永远地结束了;从那一年起,我永远失去了我的童真岁月,失去了我的青春年华。我17岁的生日刚过,有一天,师父把我叫到身边,竟说起要让我和师兄成亲的事。他一说起,我的心便乱了,再听不清他后面究竟说的什么。只记得他问我愿不愿意;我却一直低着头弄着裙带,不发一言。
当然愿意。可是我怎么能说?
师父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让我回去。我羞红了脸,低着头直蹿进自己的房间,把门死死地从里面锁上。师父也回房去了;只剩师兄一个人在外面。
这时候,院子里闯进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她早已不年轻了,但看起来还是很漂亮;她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年龄,她的风华气度却能让人根本忘了这一点。
她是来找师父的。可是她虽然漂亮,却很不客气,不等师兄替她通报,便自己径直要往里闯。师兄不让她进去,她竟然骂了起来。
更奇怪的是,她骂了半天,师父也一定听见了,却似乎很不想见她,仍然不出来。
师兄拦着她,她闯不进去,竟动起手来。
她的功夫很厉害,师兄空着手对付不了她。于是他抄起一把剑。
不是我们平时拆招用的木剑,而是他一直藏着的那把已经磨得锋利锃亮的精钢长剑。
我跑出去的时候,悲剧几乎快要发生了。
那女人正使了一招我常用的“有凤来仪”。我喜欢这一招,因为它使出来很好看。
但几乎每次我和师兄拆招的时候,到这里便练不下去了。因为专门对付这一招的有一招杀手,“平沙落雁”。
每次我使出“有凤来仪”,师兄就必定会跟着使出“平沙落雁”,不管我前面用了什么招,做了多少埋伏铺垫。或许,这就是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
每次的结局,都是师兄的剑尖指着我胸口的左边,我手中的长剑跌落,而师父站在一边慈祥地笑。
这次换了这个女人,结局却差不多。虽然她的“有凤来仪”使得比我更好看,却阻止不了师兄条件反射般使出下面的“平沙落雁”。
于是她撤剑,而师兄的剑尖刺进了她的左胸。
——我们都忘了,师兄手里拿的剑,已不是我们常用的木剑,而是他怀着杀手梦已藏了好久、磨了好久的精钢宝剑。
剑尖刺进她的胸膛,鲜血喷涌,再止不住。
“你教的好徒弟……”
师父终于也出来了;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她在师父的怀抱中,声音渐渐地微弱下去。
从她微弱的声音和师父模糊的应答中,我们才知道,师父竟是江湖中不出世的名侠;而她和他,本是少年时的情侣。
师父为了躲她,才在这小镇上一住十余年。
大隐隐于市,这是我成年以后才明白的道理;至于师父为什么要躲她,我却始终无从知晓。也许青春年少的时节就是如此的多疑善变,一丝一毫的龃龉便足以让情人反目,再不相见。而这一切终在一个意外中结束。埋葬了她以后师父大病一场,病好之后却瘫痪了,还有些痴呆;常常地,会念着她的名字,看着我和师兄,痴痴地笑。
我知道,师父早已老了;老人受了过大的刺激,就会老得更快。而师兄却始终自责着,难以解脱,以致郁郁寡欢,形销骨立。终于在一天夜里,师兄消失了,无声无息。
我并不担心他,因为我知道经过师父十多年的调教,我们都已身负足以在江湖上闯荡的武功。
只是从此,我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怨妇;每天除了照顾师父、浆洗缝补、针黹女红,便是倚门而立,盼着师兄回来。有时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会想,师兄他究竟是做了大侠,还是做了杀手;但我对外面的江湖并没有兴趣,我曾经所想的,只是十四为君妇,愿同尘与灰。
日复一日,别无他求。可是也许他死了,死在杀与被杀的追逐中;也许他走了,再不回归。所有留给我的,只是年少时分的那一些回忆;青梅竹马的往昔,恰似昨夜星辰。 -
我脑子是不是烧掉了?orz 话说现在看来我果然穷摇来着.....
七杀·刀妩媚剑风流:序篇
相传两千年前,有两位著名的冶炼匠;一名风越,一名少溪。
风越俊朗如星,风流英俊。
少溪风华绝代,妩媚天成。
他们互相爱恋,爱得天惊神灭,海枯泽涸。
可是他们的爱,却为天所不容。因为他们是兄妹,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于是他们炼刀、铸剑。这一铸,就是二十年。
风越铸了七把刀,分别名之为红袖、灭魄、怨尘、青岫、无双、残月、烟霞。
海底精铁铸成的凛凛神器,却风华绝代,妩媚天成。
风越说,他要让后世得到这些刀的人心魔难解,至死方休。
少溪铸了三柄剑,分别名之为牵情、明灭、苍颜。
冰山寒铁炼成的夺魄神兵,却风流飘逸,潇洒迫人。
少溪说,她要让后世得到这些剑的人情怨难解,三世缠绵。
又不知过了多久,才偶然有人发现,二人早已在他们冶炼的山中石庐里相对坐逝,面前整齐地放着十一把神器,丝毫不乱;二人已是鹤发苍颜,面上却犹有欢颜。
于是,才有了下面的故事。
P.S.我上初中的时候写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小说;后来由于某些原因,全部付之一炬。如今想来,有的写得还相当不错;可惜如今是再也写不出那样的文章了。另起炉灶,在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中想了许多新的故事;可惜明天就要开学了,来不及写在这里;干脆,先放个开头在这里,也好约束我不可一时激情,半途而废。等到明年寒假再过来写,呵呵@@~~
红袖于2003/07七杀:一、怨尘·醉里插花花莫笑
(一)
天青云淡,日光却并不暴烈。不深的溪水莹透如镜,依稀可见沉底的五彩卵石。溪水的一畔是浅滩,另一面却是刀削一般峻峭的崖壁,在溪水上投下一壁阴影。
小溪很长,左近却不见人烟;只有一叶小舟静静地飘在水上。
舟中有人。
那人披蓑戴笠,一副渔人打扮,正手持一根长竿垂钓;舟中却没有鱼,只有几坛酒,还有几个空了的酒坛,横七竖八倒在舱里,其中的一个居然插了一大束白菊。
钓线忽然动了一动--就在这同时,渔人也动了,扯竿的动作迅捷无比、妙到毫巅,就像一个经验十分老到的渔翁。
可惜他并不是。(二)
景非摘下钓钩上的鱼,--看起来很是肥硕,足有七寸长--用两根手指拎着,在眼前晃了几晃,笑一下,又扔进水里。
他已不记得自己这样重复了多少次了。景非其实并不喜欢钓鱼;他只不过想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平静一些而已。
他总是觉得自己很紧张;这种紧张,从十一年前他第一次杀人就开始了,从那以后就从没停止过。那年他才十八岁。
而今已过去十一年了。他知道自己是谁--名满天下的江湖第一杀手,杀人从不失手,自然,要价也是最高。虽然江湖中并没有“景非”这个名字,但每个听到他代号的人,或是每个见到黑衣带刀的他的人,都会心惊胆战--岂止心惊胆战,见过黑衣带刀的他的人,早已都是死人了。
--这样,于他就已足够了。
知道他真名的人并不多,璇玑是其中一个。璇玑是他的同事,是他所属的那个组织的人。她的代号是“璇玑天映”;他知道,她没有名字。
每次想起璇玑,他都会觉得头痛--岂止是头痛,简直是一个头三个大。每次想起这个凄艳得有些妖异的女孩,他都会握紧他的刀--他的刀,传说中是一柄上古神兵,“怨尘”,仅有一尺三寸长却清澈如情人眼泪的短刀--他的刀从不离身,即使是在他垂钓的船上也不例外。可每当这时,他心中也会泛起些许怜悯、些许感伤、些许激动--那些难以名状的感情。
他第一次见到璇玑的时候,还是十一年前,璇玑只有八岁;如今,她已经十九岁了。早在三年前,他们就已在一起了;三年前,璇玑就已是一个大姑娘。
景非猛然感到一阵心痛--同往常一样。他明知那样很危险,却控制不住自己去喜欢她。他不知如何才是个了断。(三)
景非还在想,却已见到璇玑了。她穿了件淡青色的衫子,薄如蝉翼;虽然无风,却仍微微飘动,更衬得人气质若仙。景非看见她时,她正撑了根竹竿,在并不深的溪底轻轻一点,人已借力飘掠到景非的船上。好轻功,景非不由得又在心里默叹。他不得不承认,璇玑的轻功确是比自己高出一筹。
但景非却还是盯着钓竿,并不说话,只听璇玑笑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原来,她正盯着水中那条方才被景非钓上又被抛进水里尚在挣扎的鱼。这样的鱼显然是活不成了。
“难道杀生真的是你唯一的乐趣?”璇玑的声音清脆好听,带上一点娇嗔,就更动人。
景非却不回答。璇玑又笑了,笑如银铃:“我知道你不会回答的。”她环顾四周,看见一船的酒坛,还有那束白菊,又笑了。她坐下来,捧起那束白菊,问道:“真好看,是为我准备的吗?”
景非仍未答言。又听璇玑道:“过来,替我戴上。”
于是景非扔下钓竿,走到璇玑边上,抽出一朵白菊,替她斜斜地插在鬓边。璇玑仰起脖子看着他,低声问道:“好看吗?”
景非笑了,终于开口道:“好看。”在璇玑身边坐下。
璇玑喃喃笑道:“你终于开口说话了。”一面轻轻地把头靠在景非的肩上,痴痴地望着远山。
景非却突然问她:“你准备好了吗?”
璇玑蓦地抬头望着他,眼中竟是几许幽怨。许久,她才开口,嘴角挂着一丝怨毒:“我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只是我此刻还是没有把握能胜过你。”
景非一笑,伸出手臂想要揽住璇玑的肩头,璇玑却躲开了,站起来,盯着景非,道:“你为什么总是提醒我?这么多年了,你心里难道……”眼中依然满是幽怨,嘴角依然挂着怨毒。
景非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她,眼中表情很是复杂。半晌,才开口道:“我对你究竟怎样,你我心里都清楚;可你我之间总要有个了断,你一直在准备,也一定会坚持的,或迟或早,它总会来的,不是吗?”语气满是无奈,却也满是痛苦和怜惜。
他望着自己的刀,--“怨尘”。不管怎么样,该来的总会来的,即使再深的爱,也化解不了更深的恨。(四)
景非永远忘不了十一年前的那一夜。
十八岁的他第一次出师,第一次执行任务,便是去一户姓秦的人家;任务是--灭门。
从那时起,他只是个杀手,只能做组织派他去做的事--杀人;他没有选择。
第一次任务,他干得很漂亮,凭着他手中的“怨尘”。那也是他第一次用这把刀;第一次用,他就隐约感到了这把刀的魔力。
那一夜,秦家上下二十七条人命,顷刻间在他手下灰飞烟灭。临走前他放了一把火,把整个秦家的庄院烧得一干二净。
但事实上,他并未完成组织的任务,因为他留下了那家的惟一一个活口--秦家主人的小女儿,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他是最后才发现这个小女孩的,那时秦家庄院已是一片火海。而他正欲转身离开。他忘不了小女孩在火光中那惊怖的眼神,手中已连取二十七条人命的“怨尘”,竟无法再挥出一刀。他转身逃离,留下小女孩独自在火海里。
自此,小女孩那惊怖的眼神成了伴随他的噩梦,--尽管自那以后他杀人从未失过手,手中的“怨尘”从未让他失望--整整八年;直到他遇见璇玑。
第一次看见璇玑,他就知道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她了,不管是不是前生注定。虽然他知道她和他做的是一样的事,过的是一样的生活。
在他被噩梦缠绕的日子里,她给了他难以名状的快乐。
但不久,他知道了,璇玑--这个被组织的首领收养、训练的孤儿--竟是那夜的火海中的那个小女孩。他终于陷入绝望,终于开始相信曾隐约听说的手中的“怨尘”是受到了诅咒的故事。他知道她也同样痛苦,--如何能够爱上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景非明白,他和璇玑,总会有个了断的。(五)
这了断终于在今天到来了。
璇玑走到船头,缓缓却很镇定地道:“虽然我没有把握胜过你,可我也不想再等了。既然我们今生无缘相守,就等来生吧。”
景非站起来,左手提刀,右手拎着一个酒坛,仰起脖子,将坛中剩下的酒统统倒进嘴里。他扔掉酒坛,笑笑道:“今天不醉,我恐怕没法出手。”
璇玑望着他,凄然笑道:“你一定要全力出手,我很可能打不过你,那就让我死在你刀下吧,我这一生的劫也就算完了。”眼中竟有泪光。
景非耸耸肩,勉强笑道:“我杀了你全家,再加上你,岂非更加罪孽深重?”
璇玑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她知道,她已不用再说什么。她明白,景非故意这样说,不过是想激起她心中的仇恨,好结束这一切,结束这剩不如死的生活。
她终于出手。
璇玑用的是暗器。很多女孩子靠轻功和小巧的暗器行走江湖,却很少能达到璇玑这样的高度。她用的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外门暗器,不过是一些很普通的银针、飞刀、十字镖而已。但景非知道,她是江湖上暗器最难躲避的三个人之一。
而江湖上如果有三把最难躲避的刀,那么景非手中的“怨尘”也必定是其中之一。
璇玑只有竭尽全力,靠出神入化的轻功闪避。景非的刀并不快--他也从不曾追求一个“快”字--璇玑却觉得他的刀光、刀影、刀气无处不在,似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让她无法脱身,更辨不出究竟何处才是他真正的刀锋所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刀,“能封八面之威”?
璇玑不敢再想。她依然腾挪闪躲,身姿飘逸游走于刀光之中,衣袂带风轻响。景非的刀仍伤不了她。
--不是伤不了她,而是根本不想伤她--璇玑突然发现,景非的刀网中有刀光、刀意、刀气,却惟独没有一点杀气;与她十一年前的那夜所感到的,简直相去千里。
璇玑知道,景非是她那个组织中的第一杀手,从没有失过手--没有杀气,如何做到着一点?
璇玑明白,景非是真的不想伤她。可她不知道,这样下去,如何才是一个了局?这样缠斗下去,除了两败俱伤,她不知还能怎样。
是该做决断的时候了。
璇玑的身法忽然慢了下来--只是慢了一点。她知道,即使这样,景非也不会伤她。
就在慢下来的那一瞬间,她发出了暗器--仅仅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作为那个名动江湖的女杀手,璇玑可以在一瞬间从身体的七个不同的部位同时发出十六中不同的暗器;然而今天,她只用了一种。
一种就已够了。
景非的刀光突然停顿,银针已没入他的胸口,不见踪影。
璇玑飘然落在船头,青衫依然无风自动。(六)
景非笑了:“你赢了。”
璇玑却不笑:“你终于让我复仇了,也终于让我失去了--我的爱人。”竟似已控制不住,双颊已有两行清泪落下。
景非似已支持不住自己,身子摇摇欲倒--岁只是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却早已没入他的胸膛,钉入了他的心脏--却仍勉强笑道:“我欠你的太多,只好拿这条命来还了。我们……不是还有来生么……”
话还未完,人已倒了下去。
璇玑凄然一笑,走到景非身边,轻轻道:“来生太久,我等不及了。既然你欠我的都已还清了,那就让我陪着你吧……”
景非躺在船舱里的一堆酒坛里苦笑着看她,却已说不出什么。只见、璇玑拔下景非方才簪在她鬓边的那一朵白菊,拿在手中,痴痴地看了看,忽又问道:“好看么?”
不等景非回答,甚至不等他看清她的动作,她已将白菊的茎插进了自己的咽喉。--江湖位列前三的暗器高手,发暗器的动作当然不是什么人都看得清的。
璇玑倒下,倒在景非的边上。景非看着这凄艳得有些妖异的一幕,却已连笑也笑不出来。
刀光在景非眼前一闪,清澈如情人的眼泪--“怨尘”,依然被景非握在手中。他忽然记起了许久之前隐约听说过的那个关于“怨尘”的故事——铸这把刀的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因为无法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而发下誓愿,要让后世得到这把刀的人情怨难解,三世缠绵。
他不禁打了个寒噤;来生,又是如何呢?
可他已永远无法去想了。
云淡天青。
七杀:二、青岫·谁家水调唱歌头文案: 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游人都上十三楼。不羡竹西歌吹古扬州。
林落忽然觉得十分寂寞,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离他远去,只有“青岫”,仍在他的手中;刀身清澈如一泓秋水,温婉如情人的眼波。刀侧的暗纹,若隐若现如远山。
西子湖上微风轻荡,空气渐渐湿润起来,似有雨丝落下,远方山色空濛,如雾如幻。远远的,仍有歌吹隐然,歌的仍是苏学士的那一曲:
……谁家水调唱歌头?
声绕碧山飞去晚云留。谁家水调唱歌头
上·湖山依旧
山与歌眉敛,
波同醉眼流。
林落向来喜欢风情旖旎的女子,便如喜欢这风光旖旎的西子湖。自然,也就更喜欢摇曳多姿如西子湖的女子。
此刻,他便坐在西湖的一角,醉眼朦胧,看远山含翠,听歌吹隐然。
他坐的地方,却恰好是钱塘艳名最重的玉女班头苏小小所建的亭,“慕才”。苏小小的西陵,便也在亭畔。
林落一直觉得长眠西子湖畔的苏小小定然是占尽千古风流的佳人,只恨身处异代,隔了数百年而无缘相见了。他一直喜欢青楼女子,因为青楼女子或悲苦,或忿懑,或幽怨,或凄婉,却总是活色生香,绝不似深闺中人的呆板滞涩,平淡如死水。
可他也不常出入青楼的。
因为他不是宝马轻裘的翩翩佳公子;他只是一个天涯为乡的浪子。
浪迹天涯的日子里,他曾鲜衣怒马、千金买笑,也曾衣不蔽体,栖身破庙;唯一不变的,只有他腰畔的刀。
刀很短,只有一尺余长;推开刀鞘的机括,刀身清澈如一泓秋水,温婉如情人的眼波。刀的一侧有几道暗纹,若隐若现如远山。
是把宝刀。他的刀,名叫“青岫”。
意气风发的日子里,林落视刀如挚友;寂寞独行的日子里,林落视刀如情人。浪子林落,这个来自中原的名字,早已传遍了江南。
并不是每个人都见过他落寞的神情,然而每个听到他名字的人都说他冷酷无情;
并不是每个人都见过他腰畔的“青岫”宝刀,然而每个知道这把刀的人都说它饮血无数,彻夜悲鸣。
人说他手段高明,盗宝无数,却有无数商人行客想与他攀交甚至请他保镖;
人说他下流无耻,遍地采花,却有无数少女夜夜无寐,盼他入梦。
只因其人如刀,其刀如神。林落却似从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小时候,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长大了,他依旧是个浪子,萍踪浪迹,行遍天涯。凤如还在的日子,他唯一在乎的,就只有凤如;凤如走了,他唯一在乎的,就只剩了手中的刀,“青岫”。
那已是好几年前的往事了。凤如香销玉殒已有四年;而这四年,林落果真没有再踏入江南半步。
——五六年前,凤如本是钱塘江边、西子湖畔“湖月楼”的头牌歌女。凤如红的有些奇怪:似乎只在一夜之间,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凤如”的名字便传遍了整个钱塘的风月场。不过青楼姑娘们本就红得快,消失的得也快,人们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相反,由于凤如妙解音律,一手秦筝弹得出神入化,却还被人们套前人诗句送了个“素手冰弦”的雅号。
林落就是在那时候认识凤如的。他甚至还记得,那天他正坐在这个亭子里,依栏凝望湖岸远山,凤如乘一叶小舟翩然靠岸,抚筝而歌,正是这一首苏学士的曲词;“……谁家水调唱歌头?声绕碧山飞去晚云留。”只是今日,景在歌在,人却不在了。
那以后的故事发生得顺理成章;只是,世人依旧不解,为何沦落青楼的女子总是会爱上天涯为家的浪子,难道真是因为他们身世相若,互哀互怜?
凤如的死似乎和她的红一样突然。就在她和林落相识后的一个春夜,她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倒在了血泊中,头上一根凤钗亦已被凶手取去。待林落赶至,她已气若游丝。林落抱着她悲愤地大叫“为什么”,凤如只来得及指一指头上原本插着那根凤钗的位置,便已气绝。
林落见过那根凤钗,镶珠嵌宝,雕工精绝,单就凤口所含的一颗夜明珠,便已价值百万;确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风月场中的头牌歌女,头面首饰何止千百,这根凤钗凤如却从不离身。盗钗之人,不仅谋财,而且害命,手段残忍,令人发指。经此一变,林落似在一夜之间长大许多,再不是那个初出江湖的懵懂少年。他无法知道凶手是谁,却知道黑道中人劫财盗宝,总要将货出手;他纵不能替凤如报仇,至少,凤如的东西,他一定要替她取回来。林落暗暗地发了誓,第二天,他便改名换姓,远走中原。四年来,他苦练刀法,杀人救人挥洒自如,却果真再未回到江南。于是,才有了今日名震江湖的浪子林落。
现在,林落却回来了,回到他魂萦梦系的江南,回到风光旖旎的西子湖畔。
湖山依旧,人却何在?林落不禁轻叹。这次回到江南,他为的却是——劫镖。
林落只是个浪子,并不是绿林客;他这次来到江南,却是为了劫中原第一镖局洛阳龙门镖局总镖头司马空亲自保到江南的一批红货。
他和司马没有仇,甚至素不相识;但这趟镖,他一定要动;只因这批红货里,有凤如的那根凤钗。
红货通常都价值连城,体积却很小;这趟镖又极秘密,所以司马空完全没有必要摆开镖车镖旗大张旗鼓地吆喝;他只要和他的副手把红货揣在兜里,再扮成普通的游人,悄悄地送到江南就好。
可惜这一次他行事虽密,却还是让林落知道了。中·惊变
司马空的目的地是衢州;到了钱塘,便只剩下一天路程,却要比他预定到达的日子要早了三天。
司马镖头向是雅人,如今既已平安到了江南又提前了几天,自是乐得在西湖荡舟游玩。
他的小船,已划近白堤,进入林落的视线了。
司马空果真是个雅人;他雇的,不是那种专会敲诈客人的游船,而是一叶渔舟,一个船娘站在船尾撑船,一个渔翁却蹲在船尾吸着水烟。
船近了。林落眼光迷离,望着对岸的远山,手指轻抚刀身的暗纹——若隐若现如远山。
司马空立在船头——中原第一镖局,保镖从不失手,纵使江湖朋友给面子,总镖头也必是不凡——很少有人见他出手,江湖中却传说他的铁掌无敌,内功外功已臻化境。
更何况,他的副手,以一条九节鞭威震中原的向胜云,一定也在同一条船上。
不管了。林落把心一横,身子平平飞出亭子,足尖在湖面上点了三点——所点之处,竟都是他扔到水中还未沉下的碎石——“燕子三抄水”,当真是登萍度水,迅捷无伦,轻轻落在司马空的船头。
司马空的反应并不慢;几乎就在林落落下的同时,他的铁掌已发出。
只出一掌;出的是左掌,掌中却含了极柔和的劲力。来人太快,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这一掌足可以趁其身形未稳将其打下水去,却决不会伤人。——司马空不愧为中原第一镖头,果然经验老到,丝毫不乱。
然而林落的轻功却不依常理,甚至出乎他的想象。林落刚掠上船,还未站稳,竟如一鹤冲天,身形拔高数丈,避开了司马空的掌力;待司马空回过神来,他已借下落之势凌空下击;青岫刀却未出鞘。
当年劫凤钗的人杀了凤如,司马空是个好人,他不能杀司马空。
司马空被林落以刀柄点中胸前四处大穴,动弹不得;林落正要搜他身上的凤钗,船舱中向胜云的九节鞭已攻到。
九节鞭长,青岫刀短。一寸长,一寸强;更何况,刀未出鞘。
林落仍不愿拔刀。诚然,他的刀一出鞘便可削断向胜云的鞭,但武林名家的兵器被损,岂非奇耻大辱。
林落不想伤人,只求取到凤钗,竟冒险欺身直进,似被向胜云的鞭影卷入舱里。
也正是这样,他才摆脱九节鞭的纠缠,到了向胜云的身边。
船舱窄小,九节鞭无法施展开来;林落出手如电,又点了向胜云胸前四处穴道。
咣当一声,向胜云的九节鞭垂下;胸前掉下一包东西;林落捡起打开一看,竟正是那根凤钗。
功成身退,林落正准备离开,忽听见一个甜美、却冷冰冰的女子声音:“站住。”
林落回头一看,不由呆住。
凤如。竟是四年前已死了的凤如。
怎么可能?
可仍是那头如雾云鬓,仍是那双翦水秋瞳,人如歌如西子湖般旖旎,林落又怎能忘、怎么忘。
林落一惊之下,反应就慢了那么一点。他的轻功已是极妙,只可惜,就慢了那么一点。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像一片乌云一样罩了下来。一片渔网。
林落已是网底之鱼。下·晚云留
本在船尾撑船、抽水烟的渔公渔婆,此时已走了过来。
林落皱了皱眉:“天罗地网?”
没有回答,这通常就是默认。
林落忽然拿出那根凤钗递给凤如:“还给你。”语意竟带着笑:“我说过,一定要替你找回来的。”
凤如接过来看了看,仍是冷冷道:“‘天罗地网’的渔网是极难得的天蚕丝混合了乌金线织成的,你纵有宝刀,也休想动它分毫。”
林落也承认这一点,所以他不动,只是淡淡地问:“难道你当年就没有一点真心?”他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一些,语气中却仍免不了一丝伤感。
凤如竟垂下头,半晌,才勉强笑笑道:“我若没有,就不必等到今天才动手了。”确实,四年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无数的机会,却又为何等到今天?
林落也笑了,笑得很勉强。笑了一阵,才问:“为什么?”
“为了你手上的刀。”
“青岫?”林落怔了怔。
凤如咬了咬牙,道:“我本来姓白,叫白嫣凤。”
原来如此。
白嫣凤本是江南少侠江云谦的妻子;而“青岫”,正是江云谦的配刀。七年前江云谦为人所害,却在临死前认识了林落,并将“青岫”遗赠给他。而江湖中却谣传是林落为了得到青岫刀,杀了江云谦;林落向来懒得分辩,没想到竟渐为世人所信。而那根凤钗,正是江云谦当年送给白嫣凤的定情之物。
“所以我一定要替云谦夺回他心爱的宝刀,替他报仇。”
林落明白了,全都明白了。凤如用情之深,用心之苦,让他只能苦笑,无话可说。何况她还让他多活了这么多年,他甚至还在想,要不要谢谢她。
明白了,也就该走了。
林落出刀。
天蚕丝混合乌金线织成的渔网虽然坚固,但毕竟还是人织的。
人织的,就有破绽。
破绽就在线头接口处。
整张网就只那么一个极细密的接口;只可惜,林落已经看准了。
看准了下刀,刀尖挑开线头,暗运内劲,渔网已被扯开一个大口。
林落滑如游鱼,自网底钻出。待到“天罗地网”反应过来联手出击,林落已差不多滑到了船头。
“天罗地网”面面相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林落淡淡地道:“记住,下次一定要把线头抓在手里。”迈开步子,竟似要走。
忽听背后一声轻叱,凤如已出手。
数十点寒芒,满天繁星。
凤如姓白,江南白家数代传人都是善解音律的妙人;白家的金针暗器,亦是武林绝技。
林落再拔刀。
转身、拔刀、挥刀,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只见空中划过一道淡青色的刀光,清如秋水,情人眼波般温婉地驱散满天星。
刀垂下,却并未入鞘。
林落的声音很平静:“你听我解释。”他要告诉凤如,事情并非她所想的那样。他不想让她被简单的仇恨蒙蔽,更不愿她痛苦终生。
凤如抬起头望他,林落骤一看见她的眼波,只觉一片凄迷,不由心头一荡。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早已拒绝去想的往事,似又将浮上心头。初尝悲喜的少年情怀,生死相隔的撕心裂肺,四年背井离乡深究苦寻,无夜不在纠缠不休的相思追忆,如今却成了一个误会带出的笑话,成了一个女人处心积虑复仇的全部心机,林落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在这一荡间,凤如突然出手!
身子前扑,右手疾点林落胸前穴道,左手竟去夺林落手中的刀。
刀未归鞘。
林落大惊转身,伸手想要扣住凤如的腕脉;凤如却已到了他身前。
本能地,林落出刀抵挡;凤如竟不闪避,反而迎上了刀锋。
电光火石间,刀锋已割开凤如咽喉的皮肉;林落收刀,却已太迟。
凤如终又倒在血泊中,倒在林落怀里。
林落骤然一阵心痛,竟不知说什么好。他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巾轻拭凤如颈间的血迹,丝巾却立刻被鲜血染红。
只听凤如缓缓道:“不必了……我爱了不该爱的人,不管事情真相如何,结局却只有这一个……”声音渐弱下去,终于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爱了不该爱的人,难道是林落?
爱就爱了,何来不该?又为何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结束这一切。难道,她早已知道真相,只是觉得对不起死去的丈夫,甚或她是这几年才知道真相,这样做只是为了一个“名节”?可惜她这回是真的死了,林落再也无法知道答案。
湖面起了一阵微风,“天罗地网”僵立舱中,无人撑船,小船被微风卷起的旋涡缓缓带向湖心,离岸渐远。
林落忽想起七年前,凤如——白嫣凤的丈夫江云谦临死前与他相识,赠他宝刀,并告诉他“青岫”的传说:
“青岫”,本是不祥之刀。铸刀人——传说中的神匠“风越”,因为不能与所爱的人相聚,竟诅咒得到此刀的人心魔难解,至死方休。
既是如此诅咒,心魔当由情生。
江云谦又有什么难解难休的情怨纠葛,令他抱憾终生?——可他已故去多年,别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如今凤如也已死去,林落的心与情,她也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了。
林落忽然觉得十分寂寞,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离他远去,只有“青岫”,仍在他的手中;刀身清澈如一泓秋水,温婉如情人的眼波。刀侧的暗纹,若隐若现如远山。
西子湖上微风轻荡,空气渐渐湿润起来,似有雨丝落下,远方山色空濛,如雾如幻。远远的,仍有歌吹隐然,歌的仍是苏学士的那一曲:
……谁家水调唱歌头?
声绕碧山飞去晚云留。PS 当时发在论坛时发的章节,原样未改,可能各章过短,见谅。
七杀:三、灭魄·但愿人长久
上·重逢,追杀
(一)重逢
乱花渐欲迷人眼,
浅草才能没马蹄。
江南春。
又是一年江南春,石玉儿又一次来到西湖畔。
鲜衣,怒马,宝刀,独游。
她常挂在嘴边的一抹讥诮的笑容却掩不去眉宇间的哀愁。最爱湖东行不足。
石玉儿已经策马走过了白堤,走上春景如画的苏堤。
堤上有小亭。石玉儿下了马,将马拴在亭边的一棵柳树上,走近小亭。还未走进亭子,她却已吓了一跳;亭子里,有一个人。
本来,亭子里有人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石玉儿却着实被吓了一跳。不仅吓了一跳,紧跟着,心也乱了。
亭子里的人,身影竟是那么熟悉。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微笑。
石玉儿却像是触了电一般。
十二郎。她差点惊呼出声。
可是她没有。她定了定神,慢慢却坚定地走了进去。
真的是他。
十二郎却已在唤她:“玉儿。”
石玉儿嘴边的讥诮却更重了些。她走上前去,挑战似地道:“十二郎?别来无恙啊?”
十二郎又笑了——笑得一如往日般迷人,笑容中却似多了几分沧桑。
“你也一样啊,而且还比以前更漂亮了。”
尽管石玉儿拼命控制自己,她的脸还是红了。她的思绪忽又飘飞到了四年前——四年前,石玉儿还是个纯真的少女,十二郎也只是个初出江湖却怀着无限梦想的少年。像所有的少男少女一样,他们相识、相知,以心相许。
石玉儿更忘不了三年前哪个春夜——她是喝多了?还是被江南的春夜迷醉了?稀里糊涂地、甚至是有些被强迫地把自己少女的纯真交给了他。
然后,第二天,他就失踪了,只留下了他的刀。一把宝刀。
她为寻他走遍了大江南北,流尽了泪,却依然一无所获。
如今,他却回来了。石玉儿很快地摄住了心神,对着十二郎妩媚地一笑,道:“哪里哪里,怎能比得上你这位大英雄、大豪杰,大沙漠里围剿风雷会总舵为天下武林除害的四十余位大侠客中唯一生还却还单人独骑挑了风雷会总舵负伤六十七处却居然未死的江湖第一好汉?”
十二郎居然也面不改色,笑道:“名震江南的神刀玉女,一柄宝刀罕逢敌手,两年之内手刃了江湖中老老小小几辈十一个名头最大的采花大盗,你也很不错啊。”
石玉儿有些噎住了。她本以为十二郎一定会忘了她是谁,却没想到他竟连自己的行踪都这么清楚。
却听十二郎轻叹道:“我们已经好久未见了,为什么一见面就要这样斗嘴呢?”
石玉儿的眼睛湿了。真的,好久未见了,可他们仍彼此深念着对方。
三年来,她虽然已被伤透了心,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十二郎。三年间行走江湖,她早已变得冷静、深沉,却也变得封闭、冷漠。
她身边的少年、侠士、名流公子也不知多少,她却从未动过心;她也曾想找个可靠的人把终身托付,眼前却总挥不去十二郎的影子。
直到半年多以前,她才听说了十二郎的故事,心中喜忧参半,却早已默默原谅了他。
少女们总是敬慕英雄的,不是吗?十二郎走过来,轻轻揽住了石玉儿的肩头。
石玉儿抬起头,问道:“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有,你走之前,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一句话问出,她的脸又红了。这本就是无法回答的问题。
十二郎又笑了。半晌,才轻声道:“因为我不想你担心我,却更不想你忘了我。”
十二郎的笑。在江南的春光烂漫中依旧醉人,却又似比江南的春色更多几许大漠的风尘。
(二)追杀
石玉儿好象又有些醉了。江南的春天,实在迷人。
过了许久,石玉儿刚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到十二郎突然抱紧了她。
她正觉得奇怪,却听见十二郎在她耳边低声道:“快走,不要回头,骑上马,去老地方等我。”
石玉儿有些诧异,抬起头,带着三分迷茫三分惊异地问道:“为什么?”
十二郎道:“别问为什么,你赶快走!”
石玉儿轻轻地笑了,道:“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就不走。”
她也已感觉到了周围人的气息。
湖边有人,本来并不奇怪;但石玉儿感到的,却不是普通人的气息。
杀气。
好重的杀气。
来者不善。
她接着问:“是什么人?”
十二郎放开她,转过脸道:“别问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杀气越来越重了。
石玉儿轻轻道:“我已说过,你不告诉我,我是不会走的。”
她没有动,也看不见十二郎的脸已变得惨白。
十二郎嘶声道:“难道你想陪我死吗?”
石玉儿强压下心头的惊诧,轻笑道:“如果你真的要死,我就陪你好了。”
十二郎咬了咬牙,道:“追我的人,是风雷会的。”
风雷会。传说中江湖上势力最大的神秘组织。据说所有的江湖门派中都有他们的人,整个江湖早已是他们的天下。
两年前那一役,虽然总部已被捣毁,其势力却仍无孔不入,祸害江湖。
石玉儿冰雪聪明,早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风雷会的四个堂主,有两个已经死在我手上;另两个,轮流带了人来找我为他们复仇。
“从大漠到中原,我已和他们斗了七次,他们带来的手下越来越多,武功也越来越强,后几次,我已应付得很勉强,几乎是死里逃生的。
“三个月前,他们却突然消失了,似乎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被召回总舵去了,一直都没有出现,我这才到江南来找你。
“没想到,他们又来了……”
风雷会的人,果然厉害,一旦要复仇,便如附骨之蛆,不死不休。
这是江湖人都知道的。
于是石玉儿又笑了。
“你死了,他们就能放过我了?他们复仇的方式是要诛人满门,你死了我岂不要跟着遭殃?”
十二郎无话可说了。他知道石玉儿是不会走的了。
石玉儿忽道:“这一次,来的恐怕不只是一位堂主?”
十二郎低声道:“两个都来了。”
石玉儿问:“你若和他们单打独斗,有几分把握?”
十二郎沉吟片刻,道:“或许可胜过他们,但不会很容易。”
石玉儿沉默了半晌,咬牙道:“好,那我们一起走。”
十二郎有些惊异,却并没有说什么。他暗自叹了口气;今日,恐怕难逃此劫了。
正在神情恍惚间,他忽然觉得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是石玉儿塞给他的。
他低头一看,心中忽然一阵狂喜:石玉儿塞给他的,竟是一把刀。
一把式样古雅的宝刀。
“灭魄?”
石玉儿展颜一笑,点了点头。灭魄。正是几年来在江湖上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宝刀“灭魄”,也正是石玉儿用来惩治采花大盗的宝刀“灭魄”。
除此之外。却还有一点并不为人所知。
这刀,正是四年前十二郎留下的。如今,刀归原主,十二郎眼中竟闪现出一丝异样的神采。石玉儿将刀交给十二郎后,就突然动了起来。身形展开,衣袂飘飞,向她来时的方向冲去。
动的同时,说了一句话:“跟我来。”
于是十二郎也动了。
快如疾风,轻如秋叶,紧跟着石玉儿。
前进中,石玉儿忽然感到一种强大的压力,她不由停了下来。刚刚顿住身形,面前突然下起了一阵雨。
银色的雨。
针雨。
石玉儿刚刚停下,便有无数银针向她招呼过来。
石玉儿却并不躲闪。因为已有一道银光,悄无声息地从她面前闪过。
银光过处,银针尽皆纷纷而落。
正是十二郎手中的“灭魄”。下·囚禁,亡命
(三)囚禁
“果然好刀法。”石玉儿还没来得及喝彩,却已听见有人赞了一声。前方的压力依然迫得她无法前进,猛一回头,却发现十二郎的脸色已煞白。
不用问,她也知道这是什么人了。
一个灰衣人缓步走上前来,脸上居然还带着笑容,道:“李少侠的快刀绝技,今日总算让在下大开眼界了,果然不同凡响哪。”
石玉儿不由有些诧异。四年来,这把刀一直都在她手里,以快刀闻名江南的也是她,这灰衣人如何赞起十二郎来?
十二郎的脸却更白了。他的师父本是隐名的刀客,他自己初闯江湖,本也以刀为绝技。可是他的刀,“灭魄”,还不曾扬名便已在四年前留给了石玉儿,从此,他再没有用过刀。风雷会的人,又如何知道他的底细?
却听那人继续微笑说道:“李少侠与石姑娘今日重逢,真是可喜可贺,我等打扰原属冒昧,只望李少侠对我们的建议不妨再考虑考虑,如何?”说罢,竟转过身径自离去,带来的人马也撤得一干二净
石玉儿惊得呆了,不明白这些人为何会如此轻易地退走。她回头看着十二郎,却见他的脸色仍如刚才的惨白。她碰了碰他的手,轻声问道:“他们究竟想要你做什么?”
十二郎似在梦中,许久才回过神来,苦笑道:“他们想让我加入风雷会,做他们的堂主。”
石玉儿微微一笑。早在她预料中。
十二郎自是没有答应;否则,又哪来这许多追杀?但他显是没有拒绝得决绝,否则只怕等不到今天。又或者,风雷会的人动了怜才之心,不忍就此下手?
石玉儿并没有问这些。她只问十二郎:“那么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十二郎笑了一下,却没有立即开口。他转身望着西湖水,目光中却又现出似是来自大漠的风尘和沧桑。好半天,才轻声道:“我不想在中原再呆下去了。我只想买舟出海,漂泊天外,终此一生。你——”
他忽转向石玉儿,笑的竟有些羞赧:“愿和我一起吗?”
石玉儿又笑了。怎会不愿意。或许她也早厌恶了日复一日的仇杀;就算没有,她也会追随他,无论何方。
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而已;一心所想的,只是追随着自己的爱人,天上地下 ,永不分离。两人沿着苏堤并肩前行,低声诉说着四年的离情;不过数里长的苏堤依然莺声燕语绿柳如荫,却不知已见证了多少如此的悲喜别离。
直走到苏堤尽头,十二郎忽然问石玉儿道:“你这次来余杭,住在哪里?”
石玉儿楞了一下,答道:“下天竺。怎么?”
十二郎揽住她肩头道:“你现在回去收拾一下,今夜子时在飞来峰后的那个洞口等我,好吗?”
石玉儿虽有些惊诧,却还是答应了。她知道十二郎一定会安排好一切。
如今虽非涨水的时节,但驾船沿钱江顺流而下,不出一日必已能出海,将这神州大地的万千烦恼尽皆抛在脑后了。
石玉儿只觉得四年来从不曾这么开心过。十二郎别了石玉儿,却七绕八绕,进了离湖不远处的一片竹林。
林中有屋;不大的小屋中,还有地道。
进了地道前行几步,视线豁然开朗;数十间陈设得富丽堂皇的屋子左右分列,竟如一个地下宫殿一般。
十二郎却仍径直向前;地道的尽头,竟是几间地牢。
十二郎一边走着,一边从脸上撕下了什么东西;竟是张人皮面具。撕下后,他已是面目全非。
难道他不是十二郎?
地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面目俊秀苍白,竟与十二郎十分的神似。只是或许已在牢里关得太久,已是憔悴得让人认不出。看见来人,他却还微微地笑了一下:“不容易啊,你还真的把那用人屁股上的皮做的东西套在脸上了?”
来人笑得却更是得意。
“看来这人皮面具还做得挺像,你的心上人果然没有认出来,哈哈……”
角落里的年轻人淡淡笑道:“邱兄,你莫高兴得太早了,一张面具,不过瞒得过一时而已。”
被称作邱兄的人又笑,道:“是么?瞒得过一时也好啊,至少宝刀是已经到手了。”话音刚落,刀已在手。式样古雅,却寒气迫人;正是石玉儿的宝刀“灭魄”。
看到这把到,本是懒洋洋的年轻人已倏然变了脸色。
“她……竟真的把刀给你了?”
(四)亡命年轻人的声音已有些颤抖。“邱屹,你究竟把她怎么样了?”
“怎么样?”邱屹大笑起来。
“李十二啊李十二,你还真是不够意思。兄弟一场,你竟然都不曾告诉我那娘们竟是那么漂亮的,害我差点都把持不住了。”
邱屹笑了一阵,道:“我本来想取了刀就把人解决了的,现在却舍不得了,只好再借一借你的名号,把她弄到手啦。哈哈,名刀美人,真是相映成趣啊……”
说罢,竟狂笑不止。
李十二又惊又怒,气得全身颤抖,咬牙道:“她不会跟你的……”双手紧紧攥起,指甲已嵌入肉里;却似全身没有一丝力气,连站也站不起来,仍是蜷坐在地上。
“不会跟我?”邱屹仍在笑:“老弟,你有没有听说过苗疆的一种叫做‘忘忧花’的草药?苗人虽是用它来治头痛惊风的,但到了我手里,只要一点,就足以让你那位大美人对我死心塌地了。”
“邱屹,没想到你竟这么卑鄙……”声音嘶哑,已是近乎疯狂,却仍是连站起的力气都已没有。
“没想到?哈哈,你想不到的事太多了,就像你没想到我是风雷会的总舵主,没想到我会对你下手,没想到这把刀里有着那个惊天的秘密一样……”邱屹的笑容已狰狞如魔鬼,又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还会给你留个全尸;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一场啊,哈哈哈哈……”扬长而去,笑声不绝。
李十二似是整个人都已崩溃,只觉眼前一片空白,堕下无底的痛苦深渊。夜。
文人常说:春夜撩人;江南的春夜,更是温柔得让人不忍睡去。
石玉儿似是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春夜;她那早已沉寂的心,也变得如同纯情少女一般,兴奋而紧张。
子时还差三刻,她便已到了约定的地点。
飞来峰本就是个很清静的地方,夜里也没有游人;不远处灵隐寺中的大和尚小和尚也该都入定了。
石玉儿轻轻靠在石壁上,贪婪地呼吸着山岭间独有的夜的芬芳。不知过了多久,她忽地惊起;却见十二郎已来到她身旁。
石玉儿笑了,笑容绽开如初放的海棠。
“你来了。”她刚要说话,十二郎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眼波温柔,眉宇间却积起掩不住的担忧。
石玉儿一楞,旋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本是江湖成名的女侠;耳力并不差,也足够警觉。
不用伏地,她都已听见远处行进的人群。
风雷会的人竟然追了来?不用问,石玉儿已从十二郎深锁的眉头中看出了答案。
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
石玉儿却并不害怕。只要十二郎和她在一起,她便有足够的信心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目光穿过夜色,穿过余杭城周围的层峦叠嶂,望向远方。她只盼着这一战赶紧过去,好让她把过去的一切抛在脑后,重新开始他们的幸福生活。
七杀:四、红袖·刀劫文案: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林落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似是三魂去二,七魄俱散。方才的变故,更比七年前的那一次让他不知所措。他不知红袖是否知道这刀所受的诅咒;心魔难解,至死方休,如今随刀而去,也好,或许少受许多折磨。而青岫已毁,他却未死,只不知刀上所附幽魂是否就此长离左右。
本文总体构思已久,但写作过程始终不得要领,无法表达作者本意。两月前匆匆修改成这个版本做热血狼烟群杀之试杀文;仍待修改。
刀劫
(一)魔刀
红袖着一袭宽大的长袍,独自迎风立在山巅许久。山风拂过,吹散她本已凌乱的长发。
该下山了,她的脑海中却总是不停地响起师父昨夜对她说的话。
“孩子,你的刀法已成,明日就可以下山了。你此去江湖,定能闯出一番名声。
“昔年纵横江湖上的七柄魔刀,无双已毁,怨尘已死,残月不知所踪,烟霞亦已不会再出江湖了。如今,刀法上能胜过你的,只剩下一个林落;可是自从数年前江南一战后,也再没有人见过他。”
“他也退隐江湖了吗?”
“我不知道。但他应该不会对你不利的,你别去招惹他,自己小心就好了。”
又一阵风吹过,夹着丝丝凉意。她的思绪有些纷乱了,却又想起当她孩子气的不愿离开时师父严厉的话语:
“我不走,我要永远侍奉师父……”
“傻孩子,你我缘分已尽,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也该放你去追寻自己的生活了。这师徒的名分就到此为止吧,只要你心中记着我就可以了,出去以后不要和任何人说我是你的师父……”
“……为什么?”
想到此处,红袖不禁泪眼朦胧。师父转过身去再不理她,过去单纯的生活和快乐就此一去不返了。
可是泪又有何用?十年来师父一直和她相依为命疼她爱她,她相信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好。既然师父这么说,她便只有照做了。(二)相逢
下至半山,山风又起。红袖停下来理一理鬓边的乱发,眼神却又落到了腰畔的刀上。
红袖刀。
七柄魔刀中的“红袖”,正是在她手中。可是还有“灭魄”呢?师父并没有说。“灭魄”,究竟又在何方?……
红袖想着,不觉放慢了脚步;山色却渐昏黄。她正想着是加快脚步下山还是就在山上露宿一夜,却看见前方一个人影缓缓行来。
是谁?红袖和师父隐居的地方十分隐蔽,从无外人不请而入。这人竟正朝着红袖的方向走了过来,不由让红袖吃了一惊。
正在疑惑之间,人影已渐渐走近了。是个男人,虽然已经不太年轻,却仍然很好看的男人。男人看见红袖似乎也吃了一惊,停下脚步,似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红袖。红袖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只得问道:“你是何人?”
那男人还是笑着打量红袖,半晌,才道:“你是问我的名字?还是问我来这里做什么?”不等红袖回答,那人又笑了笑,道:“我叫林落。”
红袖的脸本已红了,听了这个名字却又白了起来。林落?师父让她千万不要招惹这个人,可是他已到了此处,红袖万不能让他搅了师父的宁静。
“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落又笑了:“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自然是找人的。”
红袖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这里没有人。”
林落仍笑:“那么恕我唐突,敢问姑娘可是狐仙吗?”
红袖并没有如林落预想般生气,却只是缓缓地举头望天,淡淡地说:“我只是一把刀。”
林落尚还来不及发问,却听红袖接着道:“我不管你来找谁,只要你能胜得了我手中的刀,我便让你过去;否则……”
林落怔了怔,问道:“姑娘的意思是,要与在下在此决个胜负吗?”
红袖摇了摇头,轻轻道:“是决生死。”
决生死。三个字轻描淡写便从红袖口中吐出,虽然她从没有杀过人。(三)对决
林落没有答言,目光却落到了红袖腰畔的刀上。
“好刀。”
红袖也没有答言,目光却同样落到林落的腰畔。林落的腰畔也有一口刀。
“敢问姑娘的刀,可是名叫‘红袖’吗?”
红袖一笑,道:“何必多问?若是我死了,你自会知道;若是你死了,知道又有何用?”
林落一怔,轻抚腰畔,道:“我的刀,名叫‘青岫’,和‘红袖’出自同一位匠师之手。传说中,这位匠师铸了七把刀,都是不祥之刀……”
红袖打断他道:“我知道,我也听说你的刀法天下无双,所以想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无人能敌。”师父曾嘱红袖不要招惹林落,她却好胜心起,执意想看看青岫与红袖,到底孰高孰低。
听了红袖的话,林落苦笑道:“姑娘,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七年前便已发誓再不对女人动刀了,姑娘何苦逼我破戒?”
——七年前,岂不就是浪子林落梦断江南的那一年?这不祥之刀已让林落痛彻心肺,他不愿任何人再重蹈他的覆辙。可惜红袖却并不知道,也不会知道了。
因为她已拔刀。
刀拔出,却又笼于袖中;不到绝杀一击绝不出手。刀本来就是杀人的,不是给人看的,尽管传说中的魔刀“红袖”,有千种芳华、万般风情。
红袖整个人也如刀般锐利地像林落冲去。
林落只有闪避。他不愿再出刀,不想打架,也更不想莫名其妙遭这位认识不过片刻的姑娘的无妄之灾。他自信自己绝对可以闪过红袖的这一击。
但这次他却错了。红袖距他差不多还有一丈远的时候,他已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似乎把他罩住,让他无法移动,更无法闪躲。他只能临时变换身法,如一鹤冲天,硬将身形拔起数丈之高——这本是林落的绝技,七年前西湖一战,他正是用这一招摆脱了司马的纠缠。
可是这一次,林落到了天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不想打架,更不愿对红袖动刀;可他若不出刀,自己怕是就要变成红袖的刀下之鬼。
势衰下落之际,林落决定冒一冒险。他知道,自己若出刀,红袖一定会出刀;他只要把红袖刀击落,便可暂时化解这一危机。
他却注定要为这次的冒险







